以下是上周末在世界周刊上发表的文章,综合了上篇有关宽松的散文。

在万众期待中,伯南克在上星期五于杰克森霍尔举行的全球央行年会上,重申美联储对于货币政策的观点:如果美国经济持续增长乏力,美联储不排除推出下一轮货币量化宽松,既QE3.

伯南克的讲话没有给市场带来多少意外,鉴于近期失业率没有显著变化,房市有向上回暖迹象,二季的GDP录得1.7%增长。这些数据让联储对QE3更加谨慎。

但是,外围的形式却很不妙。越来越多迹象显示欧洲已经陷入衰退;中国这台引擎增长乏力: 地方债务问题,房地产泡沫,产能过剩,过去以投资为主导拉动经济,产生现在的问题一堆。

外围不济,再加上美国自身面临的‘财政悬崖’,使市场里的大小分析师都在猜测下一轮量化宽松QE3的时间表。

量化宽松的主要手段是联邦银行向市场回购政府债券。印钱对于联储主席伯南克来讲是一个哈姆雷特式的问题:是印钞,还是不印钞?是通胀比较可怕,还是失业比较可怕?

对通胀的假设

经济学里的一个主要假设是:当通胀发生时,是需求大于产出造成的现象,生产部门会努力增加商品生产去满足需求,失业率因此随生产活动增加而下降。

伯南克和经济学家克格鲁曼都认为自己是人类良心。伯南克害怕通胀令社会分化,贫者愈贫,富者愈富。克格鲁曼则不认为通胀是坏事,他甚至期盼通胀发生,他认为现在美国最大的民间痛苦是高失业率。3%以下的通胀率太低,应该增发货币,推高通胀来制造就业。

这也是市场里许多大大小小的分析师所持有的观点,拯救世界从转动印钞机开始。

但是,回顾历史,通胀是否真的能转换成推动就业的力量? 七十代年美国,因为越南战争造成政府债台高筑,为了减低负债,美国脱离金本位,政府开始印钞票,CPI从71年的4.4%,上升至74年的11%,失业率没有伴随下降,而是从71年的6.1%上升至75年底的8.2%。1977年至1980年期间,CPI再次大幅爬升,从6.5%上升至13.5%,而82年的失业率达到骇人的10.8%。

通胀的前提

以通胀促进就业的前提之一是,市场有效,信息对称,金融系统高效整合调配资源,让资金能顺利进入实体经济。

08年金融危机以来的两轮量化宽松,联储通过证券回购等措施,注入流通2.3万亿。理论上是注资银行,让银行借钱给企业,企业扩张增加就业需求,所以联储的利率几乎是零。

但是实际是,美国的中小企业普遍抱怨贷不到款。银行和投资机构不愿冒险贷款给实体企业。量化宽松的一部分钱以热钱的形式流通在全球金融体系里寻找投机机会,或者干脆买回政府债券,让钱在金融系统里转圈。这是美国实体经济空洞化,经济金融化的结果。也显示出美国中小企业活力不足,资金对美国前景没有信心,不愿冒险。

而且美国经济的很多层面被大企业垄断,大企业并不缺钱,进入500强的公司帐上累积现金1万亿。对于全球化的企业来讲,最简便的投资出路不是振兴美国经济,而是投资新兴市场。

通胀的另一个前提是:银行储蓄利率高过通胀率,工资收入增加超过通胀,也就是说生产力要有相应上升;有机制合理分配收入,比如提高富人的税率;才不至于在通胀环境中,富者更富,贫者更贫。

但是,在不是‘社会主义’的美国,印钱容易,控制流向却不容易。

前两轮的量化宽松,如果简单地将2.3万亿转换成年薪4.5万美元的职位,能解决1千万人5年的就业,令失业率下降到小于3%。

在失业率持续高位徘徊的时候,公共部门理应更积极的参与。美国却碍于意识形态,从上至下对政府干预心存疑虑。欧巴马政府受制于共和党控制的国会,政府已经背负庞大财政赤字十字架,不可能推出如罗斯福式的新政来解决失业。

伯南克会不会放弃坚持,给印刷机开绿灯?最关键的问题应该是:“印多少,才恰到好处?”即可经济增长减失业,又可以控制通胀,而且不拖垮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