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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的智囊机构布鲁金斯研究所的中国问题专家李成说,认为奥巴马是贸易保护主义者是一种误解,就任美国总统后,奥巴马将会继续与中国展开全方位合作。 如果不是特别留心,你很容易错过位于华盛顿特区马萨诸塞大道1775号的布鲁金斯研究所。很难想像,如此大名鼎鼎的智库就藏身于街边这幢棕红色的大楼中。 布鲁金斯研究所是美国重量级的非政府“智库”,也是全球最有影响力的智库,有“帮助美国制定政策的思想库”之称。 李成博士是布鲁金斯研究所约翰·桑顿中国中心资深研究员,他同时也担任美国国会中国小组顾问和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理事。李成说,奥巴马身边有很多知华派,他是担任美国总统的最佳人选,而现在,奥巴马需要证明的是,他如何将竞选的成功转变为执政的成功。 奥巴马的延续性和变化性 南都:现在,美国迎来了史上第一位黑人总统。你也多次表示自己看好奥巴马。能不能展望一下奥巴马上台后的中美关系。 李成:首先,在奥巴马当选前就有几个民调,包括英国BBC对20个国家所进行的民意调查,中国社科院和中国日报英文版所做的民意咨询。中国的大部分民众,尤其是知识界和精英都是支持奥巴马的。当然,这里有多方面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奥巴马身边有一些“知华派”,他们大多主张与中国进行全面的建设性合作。 这一次的总统竞选与以往有很大不同。众所周知,奥巴马对布什政府以及麦凯恩的外交政策有很多批评,尤其是对布什政府的单边外交主义,包括伊拉克战争及当下金融危机引发的美国政府形象跌落进行了强烈批评,唯独在对华问题上没有横加指责。我想强调的是这种“延续性”,它与前两届政府总统权力交替很不一样。克林顿上台时,对老布什的对华政策有很多批评,把对中国的最惠国待遇与人权挂钩;但在对华进行访问后,克林顿完全改变了对华的态度。小布什在上台后也曾质疑克林顿的对华政策,然而,他去年到北京参加了北京奥运会,这说明美中关系友好而稳定。每一次,新总统总会批评前任的对华政策,但这一次,奥巴马从未就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大做文章,而是采取了延续性,预计未来中美依然会全方位合作,尤其是在环境、能源等问题上。 当然,在贸易上,奥巴马政府也会有对华的压力和批评,但这出于美国本身的经济状况和巨大的贸易赤字,是正常的。同时,在保护知识产权方面,美方也会继续给中国政府施加压力。 除了“延续性”,我们也应看到奥巴马执政后的“变化性”。这种变化来自于整个美国外交环境的变化。当下,美国国际形象跌落,在众多问题上面临压力,这意味着美国政府会对其外交政策进行调整,在这个过程中,美国希望中国能起到更多积极的作用。比如在全球气候变暖、能源安全问题上,奥巴马政府希望中国能起到更多作用。中国已不再是布什就任时的那个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经济体中的重要成员,美国新总统必然对中国有更大的期望。 奥巴马拥有全球化的眼光 南都:你说外界认为奥巴马是贸易保护主义者是一种误解。但在竞选总统阶段,奥巴马在后期演讲中曾多次批评中国操纵汇率,还屡屡拿中国产品的质量问题做文章。他的上台,对美中经济有哪些影响。 李成:我一直强调,奥巴马并不是一个贸易保护主义者。也许美国国会在对华贸易上会有些强硬和保守,但我们必须把大选时的竞选语言和他在上台后的实际操作分开来看。从奥巴马的智囊团来看,其中没有人是主张对华采取贸易保护主义的,他们更关注的是贸易的平衡、中国产品的质量安全等问题。 南都:你刚才也提到美国国会在对华贸易上的态度。在上任后,奥巴马总统将如何平衡来自国会的压力———既能让国会满意,又不使中美关系出现倒退? 李成:首先,美国民众对中国抱有复杂的情绪,他们也反对用一味排华反华的简单化态度来处理对华问题。我们此前所做过的多次民调也显示,并不是大肆批评中国就能获得民众的支持。此外,经济上的摩擦是客观存在的,并有可能激化,但这与谁来出任美国总统并没有太多关系。我并不赞成“任何一位新总统上台都意味着中美经济的倒退”这种说法。在受到金融冲击、美国消费者购买力大打折扣的局面下,中国制造的价廉物美的产品依然是有市场的;而且,美国需要中国携手应对金融危机,在金融稳定方面起积极作用。 现在,总统来自民主党,同时国会也在民主党控制下,这是一件好事情,能减少国会与政府的冲突。 奥巴马比任何人更适合当美国总统 南都:美国人对奥巴马的执政充满期待,全世界也对奥巴马政府有很高期望。奥巴马并没有丰富的政治经验,为什么他会成为一个如此受欢迎的政治人物? 李成:我想,这是奥巴马的人格魅力、麦凯恩的选战策略错误、布什政府的糟糕外交政策、美国本土的人口结构的变化以及世界各地对布什政府的负面形象的合力。在我看来,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布什政府和眼下的金融危机。布什的单边外交政策和好战形象让美国形象大打折扣,金融危机也是由美国而起,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美国、在全球,奥巴马为什么会如此受欢迎。 现在还无法看出奥巴马成为美国总统的真正意义,这需要时间的检验。全世界对奥巴马就任美国总统都有很高的期待值,而奥巴马政府将如何面对挑战,我们将拭目以待。与此同时,奥巴马的就任也是一个机会,是美国的机会,是其他国家的机会,当然,也是中国的机会。胡锦涛主席在奥巴马当选后就表示,“要在更高的水平上和美国进行合作交流”,这就是机会。怎么把握机会?在金融危机下必将产生的贸易摩擦、台湾问题、民主化问题上,中美立场不同,这需要双方的对话协商。我相信,奥巴马拥有全球化的眼光。 从我个人的观点来说:他代表着美国新的一代人,他并没有大打种族牌。他首先是一个美国公民,其次才是一个美国黑人。他对世界的观察很敏锐。他也很谦卑。我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美国已经为迎接一位黑人总统而做好了准备。以后,如果再有人以“肤色”为由抱怨不成功,这就站不住脚了。 当然,奥巴马接下了一个“烂摊子”,他还面临挑战。但我还是认为,他比任何人都更适合美国总统这个职位。而现在,奥巴马需要证明的是,他如何把竞选的成功转变为执政的成功。 中国和美国在全球经济化中受益最大 南都:帮助美国走出经济困局已成为奥巴马政府的首要挑战。你也提到,在面对金融危机时,美国需要中国的协作。这该如何解读呢? 李成:在全球金融危机下,中国可以做很多事情。1997年,中国政府的措施很得力,但当时中国只是一个区域性经济强国。现在,中国国力已不同了,成为世界经济中的重要角色。这一次的金融危机说明,我们正处于一个全球经济的环境之中。就美中经济关系来看,中国希望美国能尽快走出经济困局,这出于两方面考虑:一方面,中国不会愿意看到美国的经济出问题,因为中国手上持有大量美国国债,当然希望能有更好的回报率;另一方面,美国的恢复有利于中国的出口业以及缓解国内就业压力。中国的出口正面临很大压力,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没有人知道这个底在哪里。这就是经济全球化的冲击,大家需要为共同的利益而相互协助。 南都:你不断提出全球化的概念。随着美国经济的衰退,美国国内也开始反思,全球经济究竟能给美国带来些什么。很多人认为美国已成为经济全球化的受害者。 李成:在我看来,中国和美国是在全球经济化中受益最大的两个国家。你所提到的只是一部分人的想法。可以想像,如果中国没有开放,没有进入全球经济体系,那将是什么样的局面,答案是很清晰的。问题是,这样是不是会带来负作用,会有一些代价,答案同样是一目了然。在美国国内,的确有很多人对全球经济持批评态度,很多家庭经济购买力萎缩,中产阶级数量减少。也许一些特定群体在某段时间未能成为全球经济化的获益者,但从宏观来看,全球经济化会有助推动社会进步。 当然也有一些国家,比如拉美的一些国家,答案就没有这样清晰。在全球化进程中,各个国家的获益度是不同的,这与国际环境、各国本身的情况有关。最关键的是,全球化并不取决于你要或不要,你能孤立于这个世界吗?像委内瑞拉,拥有丰富的石油资源,但也需要输出啊! 这次的经济危机也暴露了市场经济全球化下的弊端,有反思和调整是十分正常的。但我们首先必须正视自己在全球化过程中是否获益这一问题。不能用以前的观点———比如究竟是社会主义经济还是资本主义经济———来解释一个正在飞速发展的世界,这是行不通的。曾有人说过,不好的政府有两种:一种是政府要做太多的事情,造成集权;另一种是政府不想做或是做了太少的事情,造成放任自流。比如现在由美国蔓延至全球的金融风暴,就是华盛顿的监督体系失效,造成失控。 我始终想强调的是“机会”。任何时候都会有麻烦,摩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关键是如何处理和应对,通过合作、有建设性的对话来使大家得到双赢,而不是用狭隘的国家主义民族主义的观点来看待问题。 采写/本报记者 高珈佳 摄影/本报记者 梁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