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渐淡的父爱 

丁根茂与朱老师的蜜月期过后,家庭渐渐不和,原来想象出来的双方身上的艳丽色彩,在生活的淘洗下,渐渐褪色,相互看清了对方底色。

自上次丁根茂责怪了朱老师对小孩的不公,朱老师哇哇大哭从家跑出去后,丁根茂对一些小事不得不睁只眼闭只眼, 朱老师的许多过份的不合理之举,久了后也就习惯成自然,见怪不怪,有时面对年老父亲的失望,丁根茂无言,看看缺少照料的小孩,丁根茂心疼,左右无奈下,丁根茂采取了逃避,喝酒的次数逐渐增多回家的天数越来越少。

一天傍晚,酒喝得醉熏熏的丁根茂,睁着血红的眼睛推自行车回来,见到正在煮晚饭的丁鹰,一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边呼唤“仙霞,仙霞”, 吓得丁鹰惊恐不已,连连后退。这时朱老师刚好从外面回来,丁根茂走过去一把扭住她的头发,摁下去挥拳就打,一边打一边言语不清地在喊:“你…你这人浑账,浑账…”,在黄昏的暮色里,看到丁根茂的脸上有泪在流。

朱老师起先被这突如其来的扭打惊愣了,过后便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尖利的“救命呀!救命呀!”哭叫声惊动了半个村庄。村人跑来拆开他们俩,一位婶婶拉朱老师去她家消气,许久了,还听到朱老师在婶婶家尖声哭叫:“…唔唔唔…我命苦呀!我养老带小为了什么呀!……”。

丁燕立在妈妈身边,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随妈妈哭,看起来这一对母女好凄惨,谁见了都会心恻不忍,丁鹰丁夏感觉象犯了滔天大罪般,晚饭也不敢吃,偷偷地上床,早早地睡下了。

爷爷丁文钟劝了好几次丁鹰丁夏起来吃晚饭,劝不成功后也不多语,只是点燃旱烟杆,坐在床上“叭嗒叭嗒”地狠抽,“滋滋”声里火光一闪一闪,照亮了一张愁苦的脸。

第二天朱老师与丁燕搬去了学校住,周未回娘家。两个礼拜后,丁根茂去后安村接朱老师回来,当天朱老师身穿一身黑尼衣服,打扮得很是俏丽,浑身散发出成熟女人美丽,丁根茂用自行车载朱老师到家后,俩人径直上二楼,倒在空了许久的双人床上,说了些似怨又爱的话后,一番激烈的温存,小别赛过了新婚。

丁燕留在了她外婆家读书,朱老师怕女儿随自己生活照顾不周受苦,也不愿看到自己的女儿的学习成绩总是比丁鹰差。

丁根茂作为正常的中年男人,肉欲与情欲同样强烈,亲情、男女之情与肉体本能参杂搅和在一起,似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其心思细微敏感,情绪又极不稳,所以经常是早冷晚热,没有规律可循,在需要朱老师的温柔乡时,有些讨厌丁鹰丁夏,经朱老师的枕边风一吹,时不时小题大作,拉两人来训斥或体罚一顿,在清醒时静下心来想想,看看朱老师的所作所为与丁鹰丁夏的现状,又心疼这对子女,对朱老师有许多的不满。

心烦时就得靠酒来麻醉,喝到八九分醉时,开始讲酒话发酒疯,心头的怒火随酒精的不断上涌越来越炽,积到一定程度随手拿起一只碗或一盏煤油灯飞扔过来,扔谁是要看当时对谁不满,如旁边无人,就往地下砸去,“筐当” 一声,落地开花,碗摔得粉碎,心头的怒火随碎片的飞溅得到了些发泄。

站在朱老师一边时,丁根茂对丁鹰稍微好些,这也许是女儿的关系,对丁夏就较苛刻,挨到的责骂与耳光也多些。

渐渐地,丁夏很怕丁根茂,以致于比怕朱老师更甚。朱老师再过份,再恶毒苛刻,不会伤到内心,丁夏可忍,可不当一回事,但丁根茂的耳光直打入丁夏心底,酒后血红的眼睛伤透了丁夏的心,丁根茂是丁夏最后的屏障,最后的保护,如这最后的屏障移走,保护没了,丁夏就会被连根拔起,变成无根的浮萍沦落在寒冬黑夜里。每次远远看到丁根茂走来,一阵惧怕就会从丁夏心底升起,每次听到自行车从门外走道“吱吱” 拉过的声音,丁夏的心就会揪紧,以为是父亲从单位回来了。

与父亲的心距,不知不觉中已渐行渐远。

有天丁夏自个儿在村边广场,骑在一砍倒的枯树上玩,一边用力摇晃树枝一边对小伙伴喊:“快来呀!快来坐飞机!”,丁根茂正好走来,黑着脸大声责骂他象个野孩子,只知道玩。今后好长一段时间里,丁根茂喝醉酒时,经常要模仿丁夏的动作学他的腔调:“快来呀!快来坐飞机!”。

这样的奚落讥讽象把尖刀,无情地刺破丁夏的自尊,把他本已不多的一点童趣也扼杀掉。丁夏变得更忧郁,失去了与小伙伴开心玩的能力与信心,丁夏更离群更自卑了。

一天傍晚,丁夏回家看到父亲在厨房间喝酒,怕又骂,战战惊惊地偷偷溜进门,规规矩矩坐在丁根茂身后一角落里,过了许久,父亲发现了身后的丁夏,这次用温暖的大手拉丁夏过来身边,说:“我是你父亲,你怕我干什么”。

丁夏心中升起一股遗失了许久的父爱的温暖,然心中的惧怕一时难以消除,低着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