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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帖][分享]答小学者问（里面提到了《驯火记》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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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沫
头衔: 海归中校
声望: 博导
性别: 
加入时间: 2006/02/04
文章: 323
来自: 中土内陆西部
海归分: 38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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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沫 在 海归茶馆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刚在98看了中叔的一个帖子，重提了《驯火记》的来历。让我等学员重温并深入领会了一哈校长小说命名的不易与良苦用心。
顺带转一篇网文b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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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中国社科院一位小学者趁着向我问候中秋节时，问了我两个并不具学术性的问题，或是虽具有学术性，但不要求我用学术语言回答的问题。因为她与我有过一点文字交道，知道我和不懂外语一样，不懂学术。
她先问我：文革时期是阿尔巴尼亚电影对中国观众影响大呢？还是罗马尼亚电影影响大？
我说是阿尔巴尼亚。至少它比罗马尼亚电影来得早。据我记忆，后者文革后进口的电影是在73年以后了。而前者则和国产的《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以及样板戏共文革始终。
她说：阿尔巴尼亚电影不是被贬为“搂搂抱抱”吗？
我说：“搂搂抱抱”可不能算贬！已经很难得啦！很出位啦，很先锋啦！那个时候是不作兴搂搂抱抱的呀！只有资产阶级才搂搂抱抱。只有更加反动、堕落和下流的坏人才接吻，才上床的呀！
她说是的是的，那他们的题材都可能是哪些？
我说，两类。一是二战，二是社会主义建设。前者有《海岸风雷》、《宁死不屈》等等；后者则有《创伤》、《在广阔的地平线》等等。哪一类都比中国拍的好，好在不干巴。不僵化，即使是左的要命，也是欧洲风格的左，当时中国电影早就程式化到了顶点，不仅当时，就是更早些，文革中遭到批判的电影，比如《青春之歌》《红色娘子军》等，现在拿出来看，其实已经很干巴了。生旦净丑之外加了“敌”，特别是毛发表了“基本路线”以后，这个“敌”还必须是暗藏的。
长影拍过一部电影叫做《红雨》，暗藏的敌人面对灾害性的暴雨，藏在守护大坝的群众中，猛一转身，对着镜头咬牙切齿地说：“下吧！下他个七七四十九天！让他们干不成社会主义！”这就是中国人的智慧，暗藏了又怕人看不出来，必须在一定时候露出来，要么就找个模样难看的演员。要么就用蓝光打在他的脸上，以示“青面”。
文革中后期进罗马尼亚电影，是在尼克松事访华之后，大概是由于两国关系改善，此前中国外交在欧洲仅有阿国一个盟友。进的罗马尼亚第一部电影是《巴布什卡历险记》。既非二战，亦非社会主义建设，就是个“历险记”，至今看也是好片子，可见当时是如何的让国人，特别是年轻人“眼前一亮”呀！
之后又有一部电影，叫做《爆炸》，紧张的情节片，很具视觉冲击力，也没有太浓的意识形态色彩。甚至有现代主义的痕迹。说明罗马尼亚不如阿尔巴尼亚那么左，那么激进。还残存有欧洲文化的传统，虽然执政者也是个极端的独裁者，难怪这位独裁者（齐奥赛斯库总统）出奔途中被百姓逮住给枪毙了。
不过，我说，那时多数中国人还是怀念苏联电影。
她惊奇地问：那时不是和苏联交恶了吗？
我说，是的。不过到了74年左右，在小圈子里还能看到苏联电影，在更小的圈子也许一直都看得到苏联电影。
“不是说那时候是一种“贫穷的平等”吗？怎么还有大小圈子？”
于是话题有所变化，我告诉小学者，那时的特权比现在还要严重，13级以上的高级干部与百姓间的差距大得很，再高些，到了6、7级，简直不可想象。他们有专车、有电视机、有与家庭联在一起的大办公室，有厨师、有秘书，就连理发，都是把理发员叫到家里来，当然，他们没有空调，没有电脑。
小学者说明白了。这又是那帮年纪大点儿的人在骗我们。
我由于工作原因，沾过特权者的光，从74年左右就常常看内部电影。当时就看过苏联新鲜出炉的故事片《驯火记》和《东京之恋》。苏联比其他社会主义国家更早有了全球意识，所以才不可思议地提出“和平竞赛”这类令毛反感的口号。当时苏联有部电影，叫做《礼节性的访问》，讲的是苏联波罗地海舰队访问地中海时发生的一段故事，舰队停泊在意大利的庞贝古城。苏联军人上岸后，与意大利姑娘发生爱情，之后用时间倒流法，回到维苏威火山爆发之前，两人的故事在两个时间与空间展开，即是几世纪前的故人，同时又生活在冷战时期的七十年代。手法新奇（对当时的中国人来说），故事好看。火山的瞬间爆发，埋葬了庞贝城的爱情，而如今则是“冷战”冻结了他们的爱情。主旨明显也是在倡导世界和平。
其实自74年左右，上海就成立了一个班子，专门翻译当代外国电影剧本或小说。所出的书封面标题一般采用黑底白字。圈内称之为黑皮书。这些书扉页上用黑体字印着：发至省军级。并不进书店卖，故相当难得。
这些书完全是挂羊头卖狗肉，编者出于挂羊头的目的，要写许多批判文字，以防省军级首长上当中毒。比如对《礼节性的访问》，分明是一个倡导世界和平的故事，批判文章却说暴露了新沙皇企图把黑手伸向地中海的野心，说明“社会帝国主义”的侵略本质。不过谁也不把这些批判文字当回事，都在津津有味地看作品。
这些供圈里人阅读的书出了不少，如苏联长篇小说《你到底要什么？》、《多雪的冬天》等一系列后赫鲁晓夫时期的作品。后来还出了美国许多学校采用作教材的大字本《世界史》，里边照样配了彩色图片，出的十分精致，观点完全不是历史唯物主义。也是发至省军级。还出过《赫鲁晓夫回忆录》、《第三帝国的兴亡》等很反动的书。
哪里有贫穷的平等？恐怕不少老百姓至今都闻所未闻。
小学者年纪小，不知道这些掌故丝毫不说明她学问不够。
放下电话我想，为什么同样是社会主义国家，苏联能出索尔仁尼琴、帕斯捷尔纳克、包括叶赛宁、捷克能出米兰·昆德拉，而中国却没有出过这样的作家呢？郭鲁巴茅，除鲁之外，哪一个都是只怕跟不上形势，理解的执行，不理解的也执行。一流“大师”级以下的亦如此。
另外，一样的左文章，《列宁在1918》至今都很好看，那电影在政治上很明显地是为斯大林歌功颂德。我去年专门买了张光盘，给16岁的儿子看，拷贝已经很老旧了，却依然让孩子看进去了，说就是左，也左的有趣。而中国的左文章居然做出《红雨》那幅样子！便是当时觉得比较“湿乎乎”的《创业》，今天看看也是干枯如柴。但那时连这棒干柴竟也容不得！
是不是欧洲毕竟有文艺复兴的传统呢？是不是欧洲人血性强呢？所以出过布鲁诺，哥白尼，和伽利略？
当然，今天我们知道了，就在苏联人搞《礼节性的访问》时，伯格曼正在法罗岛上拍《假面》和《羞耻》，他已经远离现世，在深刻地表现人心失落，在开掘心灵与历史和社会冲突的主题了，无论在艺术修辞还是艺术行为方面，都已经远远突破了社会主义阵营把艺术当武器的阶段。而另一位世界级的导演安东尼奥尼，更在探索的路上走入令中国人完全不明白的地方，那正是中国大地本身。以致《人民日报》正是在1974年，专门发表过一篇郑重的社论，认定他是敌人，要全民对他口诛笔伐。安氏于是成为比《撒旦的诗篇》的作者更早受到一个国家声讨的电影导演。
他的罪过是拍出中国人表情的“冷漠”。我真希望安氏拍的《中国》能够解禁，让大家看看那时中国人的表情。早在“伤痕文学”时期，中国人那时的表情就已经出离“冷漠”而近乎愤怒了。真是没法沟通。看看安东尼奥尼答复的是多么平和吧：
“在我眼中温馨和感人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则不够尊重和革命，或者，也许是，在协助我工作并赞扬了工作结果的那些宽宏大量的人的后面，有一群不会容忍和极其强硬的人，在这种情况下，我的纪录片就是一个权力结构内部争权夺利的借口。”
比秀才遇上兵还无法沟通。
台湾的李鳌对大陆干部的评价是“不大会笑”，其他都好。中国确有些“不会笑”并且不会容忍和极其强硬的人，只要这些人管文艺，就只能管出《红雨》来。
回答小学者的提问，到最后竟是一篇含了许多问小学者的问题，但愿她能仔细研究，最后给我个答复。
作者：六月，载https://www.zhaoshuli.org/bbs/index.a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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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沙沫 在 海归茶馆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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