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
[转贴] 百年传奇----中国最早的官派留学 |
 |
| 所跟贴 |
续 -- 芦笛 - (14356 Byte) 2009-5-16 周六, 02:15 (506 reads) |
芦笛 [博客] [个人文集]

头衔: 海归准将 声望: 教授
加入时间: 2004/02/14 文章: 272
海归分: 147206
|
|
作者:芦笛 在 海归商务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第三章:归去来兮(2)
的。
20.《中国之未来》
在“春田”的“河谷自然历史博物馆”,我们发现了一份1876年6月23日上午春田Collegiate Institate一次纪念会的学生演出节目单。在总共9个演出节目中,竟然有四个都是由中国幼童单纲。
第二个节目表演者钟文耀(当时住在A.S.McClean家,后在耶鲁大学肄业,耶鲁划船队舵手,担任过沪杭、沪宁铁路局局长),他的节目是:“Selection From Xenophon”,可能是用希腊或拉丁文朗诵的某经典之作。
第四个节目是张康仁(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毕业,最早美国执业的华人律师)的“Selection From Ciciero”,直译为“节选自西塞罗”,据说性质和钟文耀的相仿。
wingger 回复于:2004-10-22 13:39:40
第七个节目来自黄仲良(后肄业于里海大学,担任过津浦铁路总办),“Selectionin Chinese”,是用中文作一段朗诵。朗诵的内容不得而知,希望是唐诗宋词,大概不会是令幼童们生厌的《圣谕广训》。
第八个节目来自Chung T.Ching(钟俊成,后在耶鲁大学肄业),“Oration:The Future of China”,“演说:《中国之未来》”。好一个“中国之未来”!要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恐怕是万不可能了。想想我们的幼童,与他们同龄的孩子,那时尚在私塾诵读《四书》《五经》,以期金榜题名光宗耀族,而他们远在他乡,已经以拳拳之心遥想“中国之未来”,能不令人感慨!
名校哈特福德高中,每年举行毕业班学生讲演比赛。发表演说的通常是杰出的学生代表。我们发现了数份中国“留美幼童”的演说稿——这几位学生在当时的地位由此可知。
1878年,“留美幼童”梁敦彦(曾任清政府外务大臣) 在毕业典礼上发表了题为“北极熊”的演说,围绕俄国—土耳其战争,分析俄国处理事件的方式。梁把俄国人描绘成穿着警察制服的小偷,有着狐狸一样的狡猾和老虎一样的残忍。如果不遏制俄国企图霸权的野心,那么不久以后,欧洲将被这一巨大的霸权控制。
“俄国是窃贼!”梁声泪俱下,观众被他的情绪深深地感染,赢得了观众雷鸣般的掌声。当时的报纸说梁居然被召唤回台上谢幕,这种情景在哈中历史很少发生。
第二年春天,又一度毕业典礼演讲比赛。这天天气恶劣,但丝毫没有阻止人们观看60多位男女学生演说的热情。这天出席的贵宾包括康州教育局长诺索布先生、 NEW BRITAIN市长,前任州财政大臣CAMP先生,有广告商,有康州其它一些中学的校长。这一年有三名中国幼童从“哈高”毕业,他们今天都要参加学校的毕业讲演。
哈特福德《每日论坛》报为我们留下了毕业典礼的详细情景。在其它年级同学坐定之后,伴随着音乐教授IRVING EMERSON指挥的MARYLLIS的曲子,毕业班的学生款款进入礼堂,绕过前台走到他们的座位上。男孩们身穿黑深色套装,女孩们身穿黑色丝制长裙,头上戴着花环。三位中国学生身独树一帜,他们身着华丽的丝制长袍:一位是橄榄色缎子,另一位在橄榄色长袍上系着华丽的珍珠色缎子腰带,第三位身穿非常名贵的浅褐色丝袍,打着黄色缎带绑褪,为了和服装款式相配,第三位学生手中还拿着一把扇子,并戴了一顶满清式的缀有红钮扣的帽子。中国学生卓尔不群的打扮无疑要吸引太多的目光。
wingger 回复于:2004-10-22 13:50:22
《每日论坛》评述到,那天最精彩的当属中国学生黄开甲(耶鲁大学肄业,曾任1904年世界博览会中国馆副监督)的演讲。他的题目是讲述法国大臣JEAN BAPTISTE COLBER(1619—1683)的一生。尽管黄的英语口语略带口音,但是他极其出色地运用了优雅的表情——尤其是恰到好处的手势。黄的遣词造句非常得体,段落组织精妙绝伦,成为当天演讲比赛的一个楷模。黄得到了一个美丽的花篮和观众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黄开甲出场的是蔡绍基(耶鲁大学肄业,后任天津北洋大学校长)。他的演讲题目是“鸦片贸易”。蔡说,他最有资格演说鸦片,因为他亲眼看到了它所带来的影响。蔡说在中国的大街小巷都可以看到出售名为“神奇抚慰者”,“无价之宝”的鸦片。如果人们知道了服用它的后果,他们就会把它称作“可耻的污垢”和最可怕的毒药。蔡展示了一位鸦片瘾君子的生前和死后的可怕照片。一些作父亲的用出卖子女的钱用来购买鸦片,因为你只要一旦沾染鸦片,就难以自拔。目前在西方一共向中国出售了三十多万磅的鸦片,收入有六千万美元。出售此毒药给一个人比用刀谋杀他还要恶劣。蔡谈到了鸦片战争,从此打开了中国的通商口岸。他认为,虽然中国的政府官员在许多方面需要谴责,但是大英帝国以此方式打开中国的大门其罪孽更加深重。
蔡的讲演在结束时获得了观众给予的最富热情的掌声。因为他慷慨激昂地说:
“中国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她终将会醒来并注定会骄傲地屹立于世界!”
wingger 回复于:2004-10-22 13:53:25
21.大学生
有多少“留美幼童”曾经考入美国的大学?他们曾进入哪些大学?当我们开始追寻这一故事时,有关的资料欠翔实和确切。我们的调查向前推进了一步——查明了至少50名“留美幼童”进入大学,并搜集到部分具体信息,但仍有空白和疑点。
我们掌握的资料显示:
有22位幼童曾进入位于康州纽黑文市的耶鲁大学(Yale University)——容闳的母校,在清政府的文件里它被称作“耶劳大书院”。他们是:詹天佑,欧阳庚,容揆,黄开甲,梁敦彦,张康仁,钟文耀,蔡绍基,唐国安,谭耀勋,李恩富,容星桥,曾溥,陈佩瑚,刘家照,陈巨溶,陆永泉,祁祖彝,卢祖华,徐振鹏,钟俊成,钱文魁。1881年,已经毕业的有詹天佑和欧阳庚。
詹天佑在这里就读的是耶鲁大学雪菲尔德学院(Sheffield Scientific School,清政府称“先非尔”),选学的是铁路专业。在第一年上学期,他的课程包括:德文、英文,解析几何,物理,化学,基本绘图。第一年下学期:语文,物理及化学,数学(球体三角学),基本力学,自然地理,植物学,经济学,绘图测量。第二年他进入土木工程系,上学期:数学,测量,图形几何,德文,法文。下学期:数学,力学,图形几何,地形学,测量,德文,法文。第三年上学期:野外工程,勘测铁路路线,计算路基土方,土木工程,凿石术,地质学,矿冶学,法文。下学期:土木工程,动力学,基本力学,蒸汽引擎,矿冶学,天文学,水力学,绘图,地质学,法文。
容揆和谭耀勋是抗拒“召回”,在大批幼童回国后,留在美国完成耶鲁大学学业的。李恩富、陆永泉则是被召回后,重新回到美国,读完了耶鲁。我们在清政府的文件中,发现曾溥在1875年底已经被送回国,他何以出现在耶鲁学生的名单中,存疑。幼童李桂攀也是在被“召回”后又重返美国完成大学学业,详情待考。
在位于波士顿的麻省理工学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当时清政府称其“波士顿机器大书院”),曾有8名中国“留美幼童”就读:邝咏钟,方伯梁,邝贤俦,薛有福,宋文翙,邝景扬,邓士聪,杨兆楠。同时期的还有一位香港来的自费生Cheong Mong Cham,他的中文名字不详。
在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档案馆,我们查到了中国“留美幼童”丁崇吉的入学登记卡。我们在资料中看到另一位幼童王良登也是哈佛生,惜乎没有查出他的资料。
3位“留美幼童”进入了纽约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清政府称作“高林避亚大书院”):唐绍仪,周寿臣,吴仰曾。曾进入的耶鲁的张康仁,被“召回”国后,又重返美国,在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毕业。
5位“留美幼童”进入了纽约州首府奥巴尼附近翠尔城(Troy)的瑞萨莱尔理工学院(Rensselarer Polytechnic Institute):吴应科,吴敬荣,苏锐钊,罗国瑞,潘铭钟。潘铭钟15岁就进入大学,被称为“天才少年”,却因过度刻苦,在入校一年后病逝。我们在哈特福德看到了潘铭钟的墓,草丛中,小小的墓碑已经开裂。
幼童邝荣光进入拉法叶学院(Lafayette College)。
幼童何廷良、邝国光进入安姆斯特学院(Amherst College清政府称其“庵空士地大书院”)。
幼童邝炳光、温秉忠进入伍斯特理工学院(Worcester Polytechnic Institute)。
幼童吴仲贤进入布朗大学(Brown University)。
幼童梁如浩进入斯蒂芬理工学院(Stevens School of Technology,清政府称其“士地云大书院”)。
幼童黄仲良进入里海大学(Lehigh University,清政府称其“利兮大书院”)。进入这所大学的还有另外两位幼童,姓名待考。
幼童沈嘉树进入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可以肯定,这决不是“留美幼童”进入大学的完整记录,例如幼童曹嘉祥,《广东近代人物辞典》说他曾入美国的大学,陈金揆,《清末海军史料》说他是留美大学生,都有待进一步核查。
wingger 回复于:2004-10-22 13:55:29
22.耶鲁赛艇舵手钟文耀传奇
只要看看那张照片你就知道,钟文耀是“留美幼童”中富有传奇色彩的一人。在1879年进入耶鲁大学之后,他成为了耶鲁大学校划艇队的舵手。
钟文耀是第一批留美幼童,祖籍广东香山,来到美国时12岁。按照广东发音的拼法,他的名字在美国拼成MUN YEW CHUNG, 美国绰号 MUNY,发音和MONEY (“钱”)接近——孩子们是绝不会错过把他称作“MONEY”的机会的。
照片上,其它队员膀大腰圆,只有钟文耀矮小孱弱。不过身材矮小恰恰是作一名舵手最基本的外型要求。因为划船比赛分不同重量级,除了划船队员自重外,船上其它任何分量都要降到最低,当然也包括了舵手的体重。
当时钟文耀体重只有90磅,据说这个重量在耶鲁划船队的历史上几乎创造了一个奇迹,因为一般的舵手体重,怎么也在125到135磅之间。如今在比赛中对于舵手的最低体重有了一个限制,他们不能低于125磅。所以,当我们采访耶鲁划船队队员时,这些在比赛时大概对船上多一根针都极度敏感的小伙子,闻听当年钟文耀身轻如燕,不禁惊呼:“天啊!我们不得不多扛着35磅去比赛!”
钟文耀在耶鲁划船史上颇有名气,可不仅仅因为他超人的体轻;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在他担任耶鲁划船队舵手的两年,在和哈佛大学举行的一年一度的两次比赛中,耶鲁均取得了胜利。
起源于1852年8月3日的哈佛-耶鲁划船比赛,算是历史最悠久的美国大学校际赛事。在第一届比赛上,哈佛就以超过耶鲁2英里的距离胜出。到2003年138届,总比分为哈佛85比53,应该算是大胜耶鲁了。也因此,耶鲁在历史上为数不多的那几次小胜,就更可以让耶鲁人津津乐道。而其中,我们的“留美幼童”功莫大焉。
照片上温文尔雅端坐正中的正是舵手钟文耀。不过,如果你知道划船队舵手都应该履行 什么样的职责,一定会为这位个头矮小的中国舵手捏一把汗。
作为划船队的舵手,主要职责有二:其一,为比赛中快速行进的船掌握方向。其二,使全体队员动作协调一致,并激发他们的战斗力。第一条属于技术活,学会了就掌握了;第二条可就不是太容易了,他完全靠舵手用肢体动作、用特殊的语言去振奋、感染所有的队员,让他们斗志昂扬。中间夹杂一些粗话、叫骂,效果则更佳。
在耶鲁采访今天划船队的舵手时,我们问他,指挥队员时嘴里都嚷嚷些什么?他说,天啊,太多了,你们听起来可能太滑稽,也听不懂,我们家没人能听懂,那都是专门给我的队员听的。指挥他们什么时候握住船舷,什么举过头顶,如何保持精力集中,在水中如何统一协调更换动作。加油!加油!加油!一!二!三!让他们有紧迫感,让他们处在极度兴奋状态……
面容娴静若此的钟文耀如何担当此任?
钟文耀耶鲁的同学—— 菲尔蒲斯教授在他的回忆录中,果真记录了中国舵手钟文耀令人担心的那一面。
他比赛时指挥船安静得像是他们在自己练着玩呢。据说之前教练告诉他,舵手必须要学会斥骂划船手,大声指挥,这样才能激励他们发挥到极致。而他总是儒雅地坐在船头。大声咒骂看样子不是他与生俱来的天性,他的性格沉闷,甚至有些冷漠。但是,教练对他反复训练,一遍遍告诉他舵手必须学会大声呵斥。终于,有一天,他这么做了,据说他突然间开始机械地,毫无重音地,反复地大声重复着“DAMN!”“DAMN!”“DAMN!”(相当于“他妈的!”)结果令所有的队员莫名其妙,哄然大笑,最后是央求他停止这羞涩的“叫骂”。但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在钟文耀做耶鲁划船队舵手的1880,1881两年间,耶鲁队大获全胜。
关于钟文耀的另一个著名的故事就是,若干年后,他偶遇一位哈佛毕业生,当两人谈起哈佛耶鲁的划船比赛时,哈佛生怀疑地看看钟文耀,说,你见过哈佛划船队吗?钟文耀颇有风度地承认,他没有见过。稍作停顿,他说,因为他们总在我们的后面。
这个故事着实令耶鲁人着迷,颇可让败多胜少的耶鲁人聊以自慰。可它疗伤的效果却实在有限,发生在2002年的哈佛耶鲁划船比赛,哈佛队旋风般刮过耶鲁队,以胜出40多秒的成绩获胜。在2003年6月结束的两校比赛中,耶鲁队再次败北。——毕竟,“MONEY”的故事已经“LONG LONG AGO”了。
wingger 回复于:2004-10-22 13:59:23
23.“功夫要上等学习,规矩要不可变更”
留美幼童成为赛艇舵手,可不是大清朝廷的初衷。正如容闳在回忆录中所形容的,幼童们离开故乡来到美国,“终日饱吸自由空气,他们平时性灵上受到的沉重压力,一旦排空飞去,言论思想便都和旧教育的规范不合”。当孩子脱去锦缎小袍,穿上美国学生的运动装;当他们剪去辫子,梳起美国孩子的小分头;当他们划船、溜冰、跳舞、唱歌、野营,日甚一日地爱上异国的文化习俗……他们已经身不由己踩到了危险的禁区边界。
早在1875年(第四批幼童刚刚抵达美国的当年),著名的《哈泼斯》(《Harper’s》)周刊就曾刊出一幅描绘留学事务局的木刻画:一个中国教师正在训斥几个中国学生。令后人惊愕的是,教师手中的一张大概是收缴物的纸上,如果横读,竟能看到“自由”二字。
在设立留学事务局之初,丁日昌推荐翰林陈兰彬为正监督,让真正了解外国情形的容闳当副监督,原本就有深意。他曾对容闳说,你的主张,显然和中国旧说对立。现在政府那么守旧,以你个人身当其冲,恐怕难以抵抗,弄不好功败垂成。所以要利用陈兰彬的旧翰林的资格,让这位旧学派人物来共事,阻力可能会小些。
陈兰彬是中国诗书的饱学之士,但并不是顽固的守旧派,在制器、造船等方面,他都站在洋务派一边。曾国藩评价他“生长粤东,留心兵事”,“不避险艰,……素有远志”,每当议论派遣幼童留学事,他都“雄心激发,乐与有成”。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洋务派圈子里的人,到了美国,还是不能容忍孩子们变化。和容闳共事之初,两人时有龃龉。学生在校和假期的费用、参加寄宿家庭的晚祈祷和礼拜、以及平时的游戏、运动、改装,在这些事上,容闳宽容,陈兰彬严苛,因此常起冲突。但是陈兰彬真正在哈特福德管理留学事务局的时间不到两年。1874年后,他奉命赴古巴调查华工问题,然后回国。整个1874年和几乎整个1875年,容闳一人在局负责。1875年,新任监督区谔良带第四批幼童赴美,但朝廷是委令他“会同原派委员容闳常年驻美国经历幼童肄业各事”,容闳仍握有大权。
幼童们正是在这一时期迅速融入了美国社会。而容闳自己则在1875年2月24日与康州名媛克洛小姐(MARY LOUISA KELLOGG)结婚。对幼童们来说,婚礼的深远影响是不言而喻的。
李鸿章很早就听说了留学事务局的情况,他多次提醒容闳、区谔良和第三任监督容增祥,要注意幼童们西学长进而“中学荒疏”的问题,提醒他们不要让幼童涉猎过宽,要集中学习国家急需的技能。1876年,中国决定在美国设立公使馆,清廷任命陈兰彬为公使、容闳为副使,陈兰彬在1878年赴美就职,容闳在1878年后常驻华盛顿。在哈特福德,留学事务局的内部矛盾日趋复杂。
在陈兰彬带到美国的随员中,有一个叫吴子登的人。1879年底,经陈兰彬推荐,他被任命为留学事务局第四任监督。吴子登是翰林,知名数学家,是翰林中最早能看懂英文的人,曾首创用汉字注音学习英文的方法。他是洋务运动初期广州同文馆的中文教习,在驻外公使馆也已工作两年。或许因为这些原因,最初,美国的报纸评论他是“非常支持教育计划的,属于中国那些少数的,但正在增长的共和派”。可是这位“共和派”一到哈特福德,就时时批评留学事务局过去的规定,摆开了整肃的架势。
1880年4月1日,吴子登向全体留学生发布了《谕示》。《谕示》要求学生在学习外国功夫的同时不要忘了本国规矩,要努力温习“四书”。《谕示》有中英文文本,中文用浅显的文言写成,全文如下:
谕告诸生等知悉:
我国家作育人才,不惜巨帑,送尔等肄业。尔父母亦不耽溺爱,令尔等离家前来。无非期望尔等学业有成,上可报国临民,下可光宗耀祖,为尔等终身之计。试思中国人家子弟,若万千,若千万,岂易得此美遇?既可学新奇学问,又不用毫末钱财,又早已顶带荣身,又将来回中国后,功名超进,种种好处,不可言宣。
但要思出洋本意,是令尔等学外国功夫,不是令尔等忘本国规矩。是以功夫要上等学习,规矩要不可变更。若尔等不上等学习,将来考试,岂能争先胜人?若任意将规矩变更,将来到家,如何处群和众?尔等既在外国学馆,功夫有洋师指授,不虑开悟无方。惟到局时候甚少,规矩日久生疏,深恐渐濡莫抛。是以谕示尔等,要将前后思量,立定主义。究竟在外国日少,居中国日长。莫待彼时改变不来,后悔莫及也。
至洋文汉文,更要融会贯通,方为有用。否则不但洋人会汉文到中国者不少,即中国人在外国通洋话者亦多。何以国家又令尔等出洋肄业?反复思维,其理易晓矣。现已一面将汉洋文字会通之法,纂习一书,以便印出后,发为尔等程序。尔等当先于学中完毕功课之时,少歇息后,抽出闲谈及作无益诸事工夫,即将四书温习,或相互讲论。日计不足,月计有余。 总之洋文汉文,事同一理。最是虚字难明,如有未解之字,或此句有,别句亦有,当即摘出记录,以便到局请问,或随时写信求益不可,自能旁引曲征,令尔等明白晓悟也。
诸生其熟思紧记,以期学业日长,义理日明,为中国有用人材,不胜厚望焉。特谕。……
吴子登《谕示》的英文本曾在美国报纸发表,发表时的题目是《中国留学事务委员致中国学生的公开信》,文辞较中文柔和。在发布《谕示》的同时,吴子登发布了留学事务局的新的守则。守则规定:
“每值暑假,中国各生当全心全力研习中文”,“每月均须将所作中文课业呈送本局查考。凡按时呈送且成绩优良者,必发奖励,凡迟送者,当处罚金。另外,各生每月有30页的中文功课,必须呈送本局,不得有误”;
“凡一切仅适合美国学生而不适合中国学生之学科(如美国地理、钢琴演奏、英诗写作等),本局切盼中国各生之美籍教师们立刻予以停止教授”;
“每值学校短期假期,各生不得离开原住处,不得提用假期生活费,作为旅行开支,和往他地接受美国家庭之食宿招待”;
“凡住康州哈特福德城各生,每值周六及周日,必须到局听宣讲《圣谕广训》”;
“凡不专心学业各生,本局当勒令其退学,并遣送回华”。……
哈特福德城里那座宏丽的中国留学事务局大楼,是在容闳主持下于1877年建成的。幼童容尚谦后来回忆,自从吴子登到了哈特福德,幼童们便把此楼称为“地狱之屋”(The Hell House),因为这里给他们留下了管教、处罚的黑暗记忆。
清末著名外交家和诗人黄遵宪,曾写下一首题为《罢美国留学生感赋》的诗,诗中记录了他当时听说的吴子登严厉管束学生的情景:
新来吴监督,其僚喜官威。谓此泛驾马,衔勒乃能骑。征集诸生来,不拜即鞭笞。弱者呼暴痛,强者反唇讥。汝辈狼野心,不知鼠有皮。谁甘畜生骂,公然老拳挥……
“留学事务局的大敌来了”,容闳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吴子登本是留学事务的反对派,历来把学生留洋看成离经叛道之举;过去又与曾国藩、丁日昌不和,对曾、丁二公所创的事业,存心破坏,不遗余力。”
留美幼童们的厄运终于降临了。
作者:芦笛 在 海归商务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
|
|
| 返回顶端 |
|
 |
|
-
[转贴] 百年传奇----中国最早的官派留学 -- 芦笛 - (24564 Byte) 2009-5-16 周六, 02:06 (2525 reads) - 续 -- 芦笛 - (8484 Byte) 2009-5-16 周六, 02:08 (932 reads)
- 续 -- 芦笛 - (10074 Byte) 2009-5-16 周六, 02:11 (696 reads)
- 续 -- 芦笛 - (8322 Byte) 2009-5-16 周六, 02:13 (729 reads)
- 续 -- 芦笛 - (14356 Byte) 2009-5-16 周六, 02:15 (506 reads)
- 续 -- 芦笛 - (13265 Byte) 2009-5-16 周六, 02:18 (957 reads)
- 续 -- 芦笛 - (13376 Byte) 2009-5-16 周六, 02:19 (457 reads)
- 续 -- 芦笛 - (9521 Byte) 2009-5-16 周六, 02:20 (504 reads)
- 续 -- 芦笛 - (9413 Byte) 2009-5-16 周六, 02:22 (775 reads)
- 续 -- 芦笛 - (9778 Byte) 2009-5-16 周六, 02:24 (802 reads)
- 续 -- 芦笛 - (11332 Byte) 2009-5-16 周六, 02:26 (710 reads)
- 续 -- 芦笛 - (5926 Byte) 2009-5-16 周六, 02:27 (408 reads)
- 续 -- 芦笛 - (20966 Byte) 2009-5-16 周六, 02:36 (842 reads)
|
|
|
|
您不能在本论坛发表新主题, 不能回复主题, 不能编辑自己的文章, 不能删除自己的文章, 不能发表投票, 您 不可以 发表活动帖子在本论坛, 不能添加附件不能下载文件,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