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人将佳茗似佳人做了一番更具体的解释。如明代的许次纾在《茶疏饮啜》中就说一壶之茶,只堪再巡,初巡鲜美,再则甘醇,三巡意欲尽矣。初巡为婷婷袅袅十三余,再巡为碧玉破瓜年,三巡以来,绿叶成荫矣。徐次纾将一壶茶喻为半生女人,借唐人杜牧之诗意发挥苏东坡句,还算有想象。然而,这种发挥到了林语堂笔下则变了味道。林氏有“三泡”之说,他说严格讲茶在第三泡时为最妙。第一泡譬如一个十二三岁的幼女,第二泡为年令恰当的十六岁女郎,而第三泡则已是少妇了。我以为这种饮茶的三巡感觉许次纾说得已经有损韵致了,再经林语堂的这般演绎,则韵致全没了,远不如董桥来得聪明。董桥在《我们吃下午茶去》一文中说:小说家费尔丁老早认定“爱情与流言是调茶最好的糖”,果然,十九世纪中叶一位公爵夫人安娜发明下午茶会之后,闺秀名媛的笑声泪影都照进白银白磁的茶具之中,在雅致的碎花桌布、黄瓜面包、蛋糕方糖之间搅出茶杯里的分分合合。从此,妇女与茶给文学平添不少酸甜浓淡的灵感:Dorothy Parker的The Last Tea和V.S.Pritchett的Tea With Mrs。Bittell都是短篇,但纸短情长,个中茶里乾坤,已足教人缅想古人“饮啜”之论所谓一壶之茶,只堪再巡;初巡鲜美,再则甘醇,三巡意欲尽矣,乃以“初巡为婷婷袅袅十三余,再巡为碧玉破瓜年,三巡以来,绿叶成荫矣”!董桥不愧是最具书卷气的散文家,同样三巡三泡,他说出来似乎就是他的话,许次纾倒让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