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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转帖]等不及gaoman了,挖了些写非洲的帖来。——关于苏丹的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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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转帖]等不及gaoman了,挖了些写非洲的帖来。——关于苏丹的记忆碎片   
所跟贴 [转帖]等不及gaoman了,挖了些写非洲的帖来。——关于苏丹的记忆碎片 -- baldhead - (13839 Byte) 2006-7-18 周二, 09:40 (1890 reads)
baldhead




头衔: 海归少校

头衔: 海归少校
声望: 学员
性别: 性别:男
加入时间: 2006/03/08
文章: 162

海归分: 21293





文章标题: 关于苏丹的记忆碎片 (420 reads)      时间: 2006-7-18 周二, 09:43   

作者:baldhead海归茶馆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手套
  
  来苏丹之前,我的前任让我准备一副开车用的手套,我没当回事儿,那喀土穆号称世界火炉,还用得着戴手套?
  到喀土穆之后,果然是热,两个鼻孔呼呼冒火,身上的衣服每一件都似乎厚不透风,兴奋地跑了一天,到了晚上觉得手指上异样,居然有了两个黄豆大小的水泡,这才回想起那方向盘被晒得烫手,我只好用这两根手指轻捏着方向盘开车,这两个水泡是生生给烫出来的。痛定思痛,方知前辈之语,字字千金,后悔晚矣。
  那个时候刚到喀土穆,百废待兴,万事不易,可是最让我恐怖的却是没有开车的手套。喀土穆的树算不上多,而且有树荫的地方,如果不是已经停了别人的车,就是聚着一些苏丹人,围着个小茶摊打发时光,我要去什么地方办事,大多时候只能把车停在烈日下。等办完事已是中午了,踩着滚烫的路面走向自己的车,四野无声,赤地千里,煞是悲壮。那一圈方向盘简直就是个煎锅,一想起来手心就开始发烫红肿。我曾经想过,如果几年之后我练成了武林绝学铁砂掌,我要对采访我的记者们说,感谢非洲,感谢生活。
  有一天意外地在仓库找到一副手套,如获至宝,这是一副粗线手套,还是新的,不过由于年代久远,白色的粗线已经变黄了,戴上之后有种金属的质感,我记得以前那些司机师傅都戴这种手套,可惜戴着这种手套开小丰田有些不过瘾,怎么也得开个卡车才象样子。我一直很珍惜这副手套,平常也舍不得洗。可还是不可避免地破得不能用了,我此时已经无法忍受没有手套的日子,于是到处去买,说来也怪,喀土穆大大小小的市场不少,可就是没有卖手套的,显然苏丹人的铁砂掌早练成了。后来,有位好心的中国大姐送了双女士手套给我,这手套可真够夸张,不光特别长,还特别亮,上面缀着一些彩色的小珠子。第一次戴上的时候,整个胳膊被绷得紧紧得,十指尖尖,肘部以下银光闪闪,分外妖异。那段时间在喀土穆认识我的人,都对我这副手套很好奇,据说离得老远就开始反光,分外晃眼。可惜这副手套命中并不属于我,有一次我忘了关车窗,这副手套被偷走了,估计现在正戴在小偷的情人手上继续闪耀,我也只好接着练我的铁砂掌。
  终于,有个在欧洲街开商店的苏丹朋友给我打来电话,说我一直寻找的手套有货了,于是我兴冲冲地跑去,结果他拿出来的居然是一副黑色的羊皮手套,腕部还围着一圈白色兔毛。还真是中国产的,也不知道他从那里搞到的,人家一片盛情,我又没有说过不要皮的,只好道着谢掏钱拿下。
  手套外面的兔毛是装饰性的,摸着很柔软,可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拿剪子把这一圈毛剪了下来,因为从心理上实在无法承受。戴上这皮手套的时候,感慨万千,谁能想得到,在平均气温40度的喀土穆,我要戴着皮手套开车哪?
  
  
  宰牲节印象
  
  2002年2月22日的早上,伊斯兰纪年1422年宰牲节这一天,我跑出门去看风景。
  节前热闹非常的喀土穆,突然变得安静了。再也见不到随处都是的羊群,街上的人也比平常少得多,见到最多的是一些持刀携斧的人,一般是三个人一组,一个持刀,两个拿着斧子,斧子都是一个样式的,比平日砍柴用的小,连斧子柄也是铁的。这些就是宰牲节里唯一还在工作,专门替别人宰牲杀羊的苏丹人。车一路开过去,几乎隔几步就能见到这么一帮人,有的正在把一团羊皮往塑料编织袋里装,有的正蹲在路边的树下杀羊,有的提着羊耳朵,拎着羊头走着,还有的站在电线杆子下等着主顾,顺手还在水泥电线杆子上磨几下斧子。
  一般情况下,他们替别人杀羊并不要现金,而是把羊头羊尾连羊皮带羊下水都拿走做为报酬。穆斯林不吃非穆斯林宰杀的动物,也不是所有的人家都愿意亲自动手宰牲,所以,每到宰牲节,这些宰牲人就出现了,很象是我们国内农忙时节拎着镰刀帮别人割麦子的麦客。他们都行色匆匆,因为他们的生意只有一天时间,杀得羊越多,得到的报酬也越多。
  宰牲节前,房东老头也买回来一只羊,就随随便便放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正对着我的窗户。晚上我看到它的是时候它就站在那里,到早上还在老地方,好象一步也没有动过,对脚下的青草也无动于衷,我想,生在苏丹的羊,恐怕在遗传基因里就知道,它们一生的终点就会在每年一度的这个日子,这大概就是羊命中注定的吧。
  苏丹的羊,一向以品质良好著称,每年都向周边的伊斯兰国家出口,尤其是在宰牲节和开斋节前后更是为苏丹挣来了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咱也说不出苏丹的羊是个什么品种,反正和国内见惯了的那种羊很是不同,一是有个一直拖到脚后跟的长尾巴,二是有一对垂肩的双耳,曾经有刚从国内来的人,在车里望着街上的羊发出感叹:你们苏丹的狗耳朵真长。
  宰牲节是穆斯林的一个重要节日,地位相当于中国人的春节,而且时间也相差不多,在苏丹的中国人刚过完我们的春节没有几天,又开始陪着苏丹人过他们的宰牲节了,虽然不放假,但人家苏丹人都忙着过节了,咱们中国人也干不了什么。宰牲节是热闹的,可热闹是人家苏丹人的,我们这些异乡客,也只是跑到街上看看热闹,都说地球现在是个地球村了,可村子这头和村子那头,还是有些不一样。
  冰淇淋
   每当有国内的朋友来苏丹,我都带他们去吃意大利冰淇淋,我觉得这是我们喀土穆最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那家意大利冰淇淋店在喀土穆国际机场外,只在晚上开门,白天看起来很不起眼,和旁边那些杂货店也没什么区别,可每到夜色降临,街灯亮起来的时候,小房子仿佛被施了魔法,成了童话世界。屋子正中间的那个大冰柜里有二十多种五颜六色的冰淇淋,灯光从宽大的门窗透射出来,仿佛也带着不同的颜色,站在屋外草坪看过去,在里面吃冰淇淋的人面目和善,动作轻柔,衣服也都很干净光鲜,连小孩子也都温文尔雅,衣服上的折痕鲜明。
  可能是热带国家的缘故吧,喀土穆的冰激凌店多如牛毛,不夸张地说,只要你想吃,在每一条街上都能找得到冰激凌店。可是这家意大利冰淇淋店却很是最好的,应该算是五星级的,味道正宗,价格也很高,我常邀请客户拖家带口地到这里来玩,给他们的孩子老婆买上一大堆冰淇淋,看着孩子们吃得兴高采烈,大人也觉得倍儿有面子。在苏丹这样的地方,如果客户能让你见到他的老婆孩子,就说明真的把你当朋友了,冰淇淋虽然凉,可咱的关系却处得火热,而且,比请他们去吃饭还是便宜得多。
  苏丹人最喜欢的还是一家叫“美味”的冰淇淋店,这家“美味”是连锁经营,统一招牌,统一口味。我也请客户来这里吃过,不过效果不如在意大利冰淇淋店好,大概是他们平常也常来的缘故,而且这里的冰激凌太甜,我吃的时候还得再要一杯矿泉水随时漱口。
  “美味”冰激凌店总有很多漂亮的苏丹女孩光顾,我喜欢在黄昏的时候,要上矿泉水和冰激凌,然后坐在门口的小椅子上消磨时光,看着夕阳一点点落到城市的另一端去。此刻的喀土穆,看上去总是很美。
  除了我常去的这两家冰淇淋店,喀土穆还有一家老字号的冰淇淋店,我去吃过一次就喜欢上了,吃冰淇淋的勺子是金属的,这在喀土穆的冰淇淋店里是唯一的,显得很有档次,虽然勺子柄上刻着航空公司的标记,是飞机上淘汰下来的金属餐具,而且因为用得久,原本光洁的勺子上现在有了深深浅浅的牙齿的痕迹,但我还是喜欢这里,喜欢这种坚持的贵族气质,我相信如果有了钱,店主一定会换上最好的金属勺的。在炎热的午后来到这里,窗外的绿荫铺满整个屋子,勺子里反射着头顶上吊扇缓缓转动的影子,耳边异国的声音远远近近若有若无,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归鸟
  
  黄昏时分,是喀土穆最美的时候,我喜欢放下一切,到阳台上去发会儿呆。
  这时,总有成群结队的鸟儿从东面飞来,又一直向西飞去,鸟儿有些是在很高的地方飞的,聚成一团团灰蒙蒙的云朵,非得仔细看才能看出云朵中密密麻麻的鸟儿,而另一些鸟,却是在街巷之间超低空飞行,象一条奔流跳跃的小溪,如果我正巧不动的话,它们就从我的眼前直飞过去,小翅膀发出扑碌碌的声音,扇起的微风似乎带着它们暖暖的体温。这些鸟儿就是普通的麻雀,我仔细看过,与国内的没什么两样,它们每飞上一段就落在房檐下阳台上,唧唧喳喳聊上一会儿,也不知道和国内的麻雀说的是不是同一种语言。
  记得十几年前第一次出国,也是来非洲,觉得很不适应,几乎坚持不下去,有一天看到了一只麻雀,跟我在国内见到的一模一样,心里突然就踏实下来,大概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需要借助熟悉的东西与自己的过去建立起联系,才能不让自己孤单。
  也许就因为这么一点缘分,我对麻雀的感情别有不同,当我听说有家中国公司,专门从国内带来一张抓鸟的粘网,大肆捕鸟吃鸟时,决定要伸张正义。
  其实我并不反对打鸟,我自己也干过,可粘网却是一种很不人道的捕鸟工具,鸟儿是撞在网上被活活勒死的,而且一次性捕鸟的数量很多,应该算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国内都是属于禁止销售的东西。我和那家公司的人并不认识,真要上门去劝人家别用这种办法捕鸟,肯定会被人嘲笑。于是辗转托朋友引荐,要和人家洽谈合作开发苏丹市场的业务,当然是瞎扯一通了,好在我这几年业务谈得不少,信口开河也令对方觉得可信,接触了几次感情加深,自然就约着吃吃喝喝了,果然在他们的餐桌上吃到了鸟,我当然赞不绝口,等把人家赞晕之后就提出要借网玩上两天,推杯换盏宾主尽欢人家磨不开面子,只好把网借了给我。
  回到家后我展开这张罪恶的粘网,上面还粘着若干鸟毛,有些网眼上因为鸟儿的殊死挣扎而断了线,留下了缝补的痕迹,我微微冷笑着,找来最钝的一把刀,开始沿着网眼隔三岔五地切割,忙活了半夜,终于把这张网切割成没有缝补价值的破烂,然后到鸟笼里捡了一堆鸽子毛,又从冰箱里拿出块牛肉化开,挤出血水一起撒到网上。
  这是我在非洲最得意的几件事之一。第二天我把网还给了那家公司,陪着他们经理大骂了一会儿非洲的大小鸟类就告辞走了,到现在也没和他们再见过面,不过电话还是要相互通一通的,万一他们哪天再弄张网来,我还得继续和他们谈业务哪。
  
  一个传说
  
  在喀土穆的中国人中间,流传着一个张师傅的传说。这个张师傅是一家中国公司的司机,每天吃过晚饭,都要到球场上和苏丹人踢足球,而且体力棒,脚法好,声名远扬,每逢重要赛事,他都是被喀土穆各球队争相邀请的外援,很是为国争了光。
  现在这个张师傅早已不在苏丹了,没有人能说出他到底是谁,虽然几乎每个在喀土穆有些年头的中国公司,都宣称过这个张师傅就是他们公司的那个张师傅,但一直也没有争出个结果,不过这个传说倒是流传甚广,连一些苏丹人都知道。
  苏丹人好踢足球。喀土穆城里随处可见大块儿的空地,光秃秃的,只在两端矗立着两个铁框,到了黄昏,每个空地上都人声鼎沸,尘土飞扬。此时的喀土穆上空,总是漂浮起一朵朵隶属于不同球场的淡黄色云团,在夕阳下久久不落。
  球场属于不同的街区,球队队员白天各干各的本职工作,到了黄昏就聚起来练球,隔三岔五约着比赛。各个队的条件不同,有的球队有一半人都没有球鞋,光着脚在场上奔跑,令人佩服。我刚到喀土穆时很是好事,特意伸手在地上摸过,即使在太阳落山之后,地面上的沙石也热得烫手。
  在喀土穆工作的中国人,这个时候也正是晚饭后的休息时间,有时也溜达到附近的空地儿看人家踢球,苏丹人总会发出邀请,但是没有中国人敢上去踢,这么热的天,站着不动还在出汗,体能消耗比国内大得多,比不得人家从小就在这里天天踢。这大概就是张师傅踢球能成为传说的原因,会踢球爱踢球的中国人肯定不少,可是敢在世界火炉喀土穆踢球打比赛的,只有张师傅一个。
  这个传说后来又衍生了其它几个版本,对张师傅的身份和下落做了不同的描述。最有想象力的一个,是说这位张师傅乃是一位前辈国脚,退役后另谋职业,加入家乡的建筑公司,被派到苏丹当了司机,不知道编出这个续貂狗尾的人是不是对中国足球失望太甚了。
  我不好踢足球,我到球场去是为了教别人学车,在没有比赛的晚上,那两个球门铁框正好用来练钻杆,站在漫天星斗之下,我偶尔就会想起这位张师傅来。中国人进入苏丹实施援助项目也有快四十年了,到底有多少中国人来过苏丹哪?这位张师傅又是什么时候在苏丹工作的哪?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现在都不可查了,不过我还是喜欢这个传说,有时我在感到沮丧挫折消沉的时候就想想张师傅,眼前会闪现出这样一个穿着红色跨篮背心,在球场上和苏丹人勇猛拼抢的中国人的样子,有时还真管用,能让我收拾心情重新抖擞起来,有时候也不管用,那我就多想几遍,直到管用了为止。
  
  
  十五街
  十五街新开了一家卖衣服的店,门口挂着两层楼高的一条牛仔裤,我专门跑去看了一次,还真是用牛仔布做的,不过也不奇怪,在十五街,什么稀奇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喀土穆大部分街道是以数字来命名的,前面再冠以不同的区,这个十五街是阿马拉特区的十五街,是喀土穆的另一个商业中心,规模虽然比欧洲街小,可是名气很大,这里地处使馆区,虽只有二百米长,却有教堂、咖啡馆、婚纱影楼等,小店里的东西更是满眼进口货,尤其是服装,竟然还有各种女式内衣公开销售,风气之开放是别的商业区所少有的,街的北侧以前是一片空地,现在正大兴土木,建起临街十几层的高楼,大楼还没有封顶,底层就已经装修好先开业了,卖衣服的这一家就是这样,离得老远就看见大牛仔裤了,两只裤腿在夜风中猎猎做响。
  白天的十五街看起来和其它街道没什么两样,可是一到晚上,就与众不同起来,这里大概是全喀土穆霓虹灯最集中的地方,即使是没有安装霓虹灯的小店,也都会在橱窗里安置几个不同颜色的日光灯管,整条街都是彩色的,晚上开车缓缓经过这里,车窗上依次映上各种颜色的光影,有句成语常在心中怦然作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这是在其它地方很少能看到的另外一个喀土穆。
  刚到苏丹的时候,我常去逛十五街,看着小店里那些海飞丝、飘柔等国内也有的牌子,心里踏实,相信自己可以象在国内一样生活,后来我去逛十五街却是为了看那些没见过的东西了,小店高高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奇怪的瓶瓶罐罐,看起来都是可以吃的,我喜欢盯着颜色各异的商标,揣测它们到底是什么,吃到嘴里又会是什么味道,有时会一连站上十几分钟,我管它叫做面壁,每这么面上一次壁,就会觉得生活很美好,还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没有尝试过,于是坚定了在苏丹继续努力下去的决心。
  据说这里的地皮是寸土寸金,可奇怪的是东西价格并不算离谱,比机场里的免税商店还便宜,后来有一天,我正在常去的一家小店面壁,进来几个漂亮空姐,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却发现她们在卖东西,有香水,有洗发水,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食品罐头,敢情这些东西是这些空姐走私进来的。
  店老板看我在注意他,扭头向我挤挤眼做个鬼脸,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也许正是这些造就了十五街的自由与开放,有家小店的名字起得很贴切,叫自由之路,我觉得说的正是十五街。
  
  浴血黄沙
  
  沙尘暴来临之前,大小树木无风自摇,然后地上细小的沙石开始打转,这时虽然感觉不到有风,却能感觉到周围有种让人紧张的压力,抬头张望,天空依旧清朗,紧接着,风起了,空气中有了土腥味,还混杂着些牛马骆驼等大牲口的尿骚味,天边也开始变色,一道厚重的黄色奶油一样的云层出现在风起的方向,扑天盖地象一堵墙。有时候,在黄墙的最上边,还会有一道白色的线,象是刀锋的寒光,这是雨线,如果有这样的雨线出现,那么在沙尘暴正式到达之前还会先下一阵雨,不过这个雨却脏得厉害,象是黄色的油漆从天而降。
  如果开车的时候遇到沙尘暴,最安全的办法是立刻靠路边停车,然后打开前后灯,静静地等着它过去,因为它是移动的,可是有一次,我从外地赶回喀土穆,看到了一道沙尘暴的黄色风墙横亘在路上,也正向喀土穆的方向移动,要是等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一咬牙就冲了进去,立刻眼前一暗,仿佛提前进入黑夜,只能打开大灯,路边的树木都变了个样子,拼命在风中摇摆,象是风中的头发。对面的车全部开着大灯停在路边,只有我这个莽撞的家伙还在和沙尘暴赛跑。沙子在车身上抽打着,不断从车顶上吹过去,象抖开一匹黄色的绸缎,沿着车前盖滑落。我很紧张,手心出汗,大概开了十来分钟才冲出黑暗,前面是一片艳阳天,而后视镜里还是满满的一片黄色,似乎还在追赶着我的车,电影《木乃伊归来》中,有一个沙尘暴化作人脸吞吃飞机的镜头,真正在沙尘暴中走过一遭之后,我才感叹人家描述得真准确。
  沙尘暴遇得多了我也就处之泰然了。有一天晚上,沙尘暴又大举进犯,把院子的电线刮断了,四周一片漆黑。我继续用笔记本电脑玩着游戏,那游戏很是惊险,我是一个特种兵,埋伏在土中悄悄靠近敌人,用刀把他们一个个干掉,为了安全,我一直采取的是爬行的方式,手指上满是砂土,鼻子里闻到的是一股股土腥味,耳朵里听到是不绝的风声和敌人的惨叫声。到了电池快没有电的时候我终于完成了偷袭任务,心满意足地摸上床睡了。
  早上起来沙尘暴已经过去了,我猛然发现窗户昨天居然留了一条大大的缝隙,满屋子落满黄沙,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也是一层土,只有控制游戏的几个键上清晰可见我的指印,难怪昨天夜里的游戏那么逼真哪!
  
  
  大小老虎
  
  人在国外,不能在父母面前尽孝,心中老觉得不安,总惦记着怎么补偿一下,有一次老妈在信里说爸爸腰疼,就四处打听良方,中国医疗队的大夫推荐了当地药店卖的一种膏药,说这药有劲。
  这种膏药叫老虎,是因为商标是一个老虎,可是非洲只有狮子,没有老虎,所以我认为这种膏药一定不是非洲货,至少不是苏丹产的。喀土穆药店很多,几乎每条街上都有,招牌很奇怪,不是红十字,而是一个盘旋在高脚酒杯上的蛇。连跑了几个药店,都有这种老虎卖,可是价格很贵,我按照在苏丹买东西的惯例,把人家的要价腰斩之后再谈,可他们居然都不答应,这让已经习惯了砍价的我很愤怒,这也太没有成就感了吧,好在药店满街都是,终于找到了一家,听完我的价格二话不说就拿出膏药来,看看,还是可以侃价的嘛,我一下子买了好多,让那些不肯侃价的药店后悔去吧。
  膏药托人带了回去,一直没有收到回音,到底好不好使哪?于是专门打电话问,老爸在那边支吾了一声,说很好使,很有劲。我虽然觉得他的语调奇怪,可也没有多想,欣然把这件事放下来了。
  又过了一阵,脚脖子扭了,正好还剩了一盒老虎膏药,就打开来给自己来个有劲的,原来那膏药竟然是鲜红色的,我贴上一片,立刻就感到火热,果然药力强劲,睡到后半夜时骤然惊醒,脚上火辣辣地象是伸到了火炉子里,赶紧开灯查看,脚背似乎在燃烧,咬牙揭了下来,膏药下有了长方形的一块红印,边缘齐刷刷地比别处高出一块来,还真是肿了啊。我这才明白老爹为什么在电话那边支支吾吾,想必他老人家的腰上也有这么一块红彤彤的印记吧?
  后来再见了医疗队的大夫我就埋怨他们,说这简直就是虎狼之药啊,亏得我身子还壮实,要不非被麻翻了不可,谁知他们连声说不可能,还拿出药膏当场让我试用,我贴上一块,还真并没有火辣辣地疼,奇怪也哉。我拿过人家的包装打量,发觉和我买的并不一样,虽然颜色图案都差不多,可人家这个虎头比较小,而且包装印刷得更为精致。
  我怒从心头起,拿起两种不同的老虎包装就去上次那家药店理论,结果人家也拿出来两种不同的老虎,一种是小老虎,从意大利进口的,价格很高,我这种便宜的大老虎是邻近国家仿制的,价格正好是真货的一半。
  


作者:努比亚 回复日期:2005-3-6 14:18:58 
  黄河自行车
  
  也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自行车这种物美价廉的交通工具在苏丹算不上普及,喀土穆的马路上也根本没有自行车道,偶尔看到几辆都在路边的土路上,可是每一辆都令人印象深刻。
  我的黑人雇员焦恩就住在附近的村子里,他每天都骑车来上班。他那辆车就很让我吃惊,不过是一辆普通的26男车,却在车把上安装了两个反光镜,一个电喇叭,车头还有一盏大灯,是那种靠摩擦轮胎产生电力的车灯,每天晚上他骑车回家时,灯光在车头上忽明忽暗地一路远去,倍儿有情调。车身的其余部分都用各种颜色的塑料条捆扎着,花花绿绿看不到原来的颜色,我也是在有一次他修车的时候,才知道这辆车原来是黑色的,而且那黑颜色依旧清新闪亮,大概从买回来之后就没有见过阳光。
  喀土穆街头有一种专门从事自行车装饰工作的小摊儿,大都是在某个路口的树下,拉起一根绳子,上面挂上红黄绿蓝等颜色的塑料条,都是一指来宽,随风摇摆,很是醒目,这是装饰自行车的基本材料,也是这个行业的幌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这种工作让我有种回到童年的感觉,所以有空了我就把车停在附近,摇下车窗,装作等人的样子看人家干活,除了车身全都用塑料彩条包裹之外,一般还包括车头和车座两个装饰重点,车头就是安装镜子、喇叭、车铃和大灯,车座则垫海棉做皮套,还要垂上鲜艳的流苏。
  这些常规装饰之外,车主们还挖空心思争奇斗艳地装饰自己的爱车,有的人在车头扎上一根长长的细铁丝做天线,大梁下绑一个袖珍半导体收音机,这是爱车音响,有的人在车上缠满小彩灯,晚上通上电招摇过市,这是彩车游街,还有的更是寄予厚望,把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汽车车标安装在自行车上,我见过奥迪自行车,奔驰自行车,最酷的是见过一辆凯迪拉克自行车,车标锃光瓦亮,气派非凡,我开车跟了人家半条街,本来是想顺手牵羊的,结果那个车主下车之后,先仔细锁好了车,然后摘下凯迪拉克的车标随身带走了。我想想也就释然,连我这开着车的外国人都动了不轨之心,那些骑自行车的人当然更想这么干了,难怪人家小心。
  不过我还是受了点刺激,回来后在我院子里那些废旧汽车周围转悠了半天,还真找到一个老黄河的车标,我让焦恩给卸了下来,拿到车间去抛光了一下,也银光闪闪倍儿精神,然后我让焦恩把这个车标安在了他的自行车上,焦恩很是高兴,我也觉得做了一件舒心事,从此喀土穆的大街上,就有了一辆黄河自行车了。
  
  青蛙的盛宴
  每年的12月份以后,苏丹变得凉爽起来,黄昏时的院子上空,常有一团团的蚊子在飞舞,有时是在房檐下,有时就在半空,蚊子们绕着圈快速乱转,凝聚成篮球那么大的淡白色的蚊子球,即使把手伸到蚊子球里,蚊子也不散去,手心手背却被撞得发麻,引得我一阵恶心。
  我曾经做过一件壮举,拿着刚买来的一罐杀虫剂,满院子地追杀蚊子球。蚊子瞬间纷纷坠落,一个蚊子球很快就消失了,蹲在地上检视战果,一地的小翅膀小腿乱蹬乱动,我也念叨着罪过罪过,生出怜悯之心,可随即想到他们传播的疟疾,仍然是我们人类在非洲最惧怕的疾病之一,就又觉得理直气壮起来,可惜,新的蚊子球很快又聚了起来,直到我喷完了一罐杀虫剂,也没有消灭那些蚊子球。
  在非洲住久了,常有种恍惚感,好象在我的这个院子里,还有着另外的一个世界,一个和我们人类完全不同的世界,只有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这个世界才能被我所察觉,比如蚊子成团,比如青蛙开会。雨季来临之前,车棚下面每天晚上都有青蛙开大会,那些青蛙按照个头大小顺序排列,每一个都面朝着挂着灯的车棚柱子,成扇形排开,小的在前面,大的在后面,蹲在灯影里一动不动,我刚开始见了还觉得新奇,以为发现了苏丹的聊斋志异,到处跟别人讲,还张罗着请别人来看,可惜离城里太远,没有人肯大晚上赶过来参观。
  那些青蛙都是我院子外面那条水沟里的,平常也听不见它们叫,我从没有享受过国内那种稻花香里听蛙声的情调。刚开始见到我时,这些青蛙总是轰然而散,弄得我也很紧张,生怕他们蹦到我身上来,后来见我老去旁听他们开会,也就不理睬我了,只是他们开的大会虽然隆重,却是鸦雀无声,我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他们开大会的目的了,敢情开的是聚餐会,灯光把那些蚊子一团团地吸引了来,围着我们那1000瓦的灯泡飞舞,飞着飞着就把持不定,做飞蛾投火状了,虽然不是火,可温度也不低,那些小虫带着烧烤的香气飘然坠落,正好落到青蛙的嘴里,温度正合适,青蛙们肯定事先划分好了地盘,落到谁嘴里就算谁的,不争不抢,反正有的是傻蚊子,不愁吃不饱。
  我这才知道,当我拿着杀虫剂追杀蚊子球时,除了多造了自己的杀孽,还白白浪费了青蛙们的美食,真是多此一举了。
  
  索巴小区
  
  我一直觉得我是被骗到苏丹的。
  出国前领导找我谈话,要派我来苏丹工作时,我还是留了个心眼的,我说我得回去考虑一下,其实是飞快地跑到档案室,查阅关于这个国家的资料,知道了我会住在首都一个叫索巴小区的地方,在我的概念中,小区是那种高楼林立,有物业管理和保安巡逻的地方,周围吃住都方便。心里就有几分肯了,然后我又到网上去登陆了苏丹在线,这是苏丹官方的BBS,我在上面留言,问询有关苏丹特别是喀土穆的吃穿住行和上网、通讯等情况,好多苏丹人自豪地留言介绍,我也热情地邀请他们过两个月来我的索巴小区玩,他们在跟帖中留下一片惊叹号。我这时候已经答应下来,开始着手办理出国前繁琐的手续,忘了去分析他们在跟帖中留下的那些惊叹号的含义了,我一直以为他们是高兴,而到了苏丹之后,我才知道那些惊叹号真是出于惊讶,因为这索巴小区,离喀土穆还有十几公里,按照比例来计算,索巴的位置相当于通县对于北京的位置。而且更让我目瞪口呆的是,这里所谓小区的概念,和国内的完全不同,我的驻地孤零零驻扎在一片无垠的旷野中,到了晚上,附近只有我那里的一点灯火闪亮,后来我听一个外地的苏丹朋友说,我那里很早前就成为夜间从外地进入喀土穆的标志性建筑,很多人都知道,到了此处,距离喀土穆市区还有12公里了。
  我的大院子里有一个水塔,刚到苏丹那会儿,我常常在黄昏时爬上水塔,盘腿坐着看太阳落山,当周围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感受到自己被骗到苏丹的无奈和无助,不知道未来的日子怎么才能一天天度过。
  院子外是一片耕地,归苏丹海关的副食基地所有,一年之中有那么几个月,这里长着玉米,和国内那种青纱帐起的感觉不一样,这里的玉米杆儿都只有齐胸高,玉米也不大,我心情好的时候,会溜达过去掰上几穗玉米,然后拿回来烤着吃,到了旱季就存草不生,灰头土脸地一直等到下一个雨季。
  这样的景物几年都不变,我早已没有了爬上水箱看夕阳的雅兴,所以,也说不请是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了变化。反正有一天突然发现,院子外面的耕地已经被修上了路,路是纵横交错成为棋盘形状的,路边还在陆续按装路灯,我大为奇怪,连忙跑了出去,外面的路修得很平整宽阔,我一直跑到正在施工的一台压路机前打听,司机说这里正在进行索巴小区工程,主要是先修出道路,然后把道路内的土地卖给别人,让他们来建房屋开工厂,我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个崭新小区的形象,与我千百次思念的小区形象完全一样,不禁喜从中来,因为我终于见证了一个小区的诞生,从此,索巴小区名副其实啦。
  
  大力丸
  
  和几个当地朋友闲聊,他们提到一种叫“姆毫根”的食品,赞不绝口,表情暗昧,我追问到底有什么好,他们纷纷伸出胳膊,蜷起小臂,嘴里连连说着死壮,我知道这个表示强壮的英文单词,在此刻这种情形下,又常常用来形容性能力,立刻来了兴趣,赶紧把这玩意的发音记了下来。
  后来我问起我的黑人雇员,他的脸上也露出同样暧昧的笑容,也伸出胳膊比划,看来是真的了,我就拿出钱来,问他能不能搞点来见识见识。他立刻领命而去,半晌功夫就拿回了一大包,我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因为我只给了他2500苏丹镑,合人民币还不到8块钱,就买了这么一大包,我看这东西也珍贵不到哪儿去,再看看,居然就装在平常的塑料袋里面,还是散装食品哪,接过来,沉甸甸的一砣,怕得有小二斤吧,黄乎乎的,摸着硬硬的象一块干馒头,我凑到鼻端闻了闻,带着点怪异的香气,刚抠下一块放进嘴里,对面的黑人雇员分明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我连忙回到屋里,专心品尝舌尖上的这一小块东西,有点甜味,还能分辨出细小的植物种子,咬得格崩响,味道很象小时候吃过的压缩饼干,只是颜色更为鲜亮。
  我一连吃了几口,味道还不算坏,就把自己挪到沙发上,一边看闲书一边一口口地掰着吃,可直到看完一本杂志,也没觉出自己有什么死壮的变化啊,不禁有些后悔起来,尤其是当中间还喝了口水,这东西在嘴里变得粘呼呼的,这种上当的感觉更甚,我甚至想起以前医疗队的大夫劝过我的话,他们劝我出门在外,别逮着什么就吃什么,有些对当地人无害的东西对我们这种外来者可能就是有害的,我一直没当个事,照样充满好奇,什么新鲜吃什么,现在却有点恐怖起来,我叫来雇员把剩下的东西给了他,他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连连道谢,然后看到上面我用手指一块块抠下的地方,惊奇地问我,这些部分是不是全都抠下来吃了,我说是啊,还挺好吃的,雇员说,这玩意一天只能吃一小块,我显然吃了不止一天的量了,我这才大吃一惊,没人跟我说这玩意还要定量啊!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可是肚子还是饱饱的涨得厉害,我一晚上都无法上床睡觉,生生地在院子里散步到天明,当我看着天边悄然而升的朝阳时恍然顿悟,我这不是已经死壮了一回吗?
  后来和苏丹朋友聊起这种东西,我也伸出胳膊,弯曲手臂做出死壮过的样子,和他们挂着一样的暧昧的笑容,但是他们是不是也是这么死壮的,我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两个穆罕默德
  刚到苏丹的时候,我的英语很不灵,与当地人打交道,主要是连蒙带猜充分发挥想象力,闹了不少笑话。有一次,我从大使馆的朋友那里得知一个叫穆罕默德的苏丹人要买设备,就要到了他的电话号码,打电话过去,寒暄半天知道他似乎要买纸箱厂的设备,就和他约好了在科威特大厦见面,他们公司就在那里。
  我在国内公司的配合下,很快把报价单、公司简介和产品样本什么的都弄好了,到了那一天,我早早就到了科威特大厦,可是一直没有见到我约的人过来。这穆罕默德也太不够意思了,我这大热天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我容易吗我?于是怒气冲冲打电话过去催,对方好像很吃惊,我说穆罕默德约我来的,对方说穆罕默德出去了,不过,他们马上来接我,我放下电话,发现衬衣都湿透了,这鬼天气,这不守时间的人,我还有必要跟他们讲礼貌吗?于是摘领带脱外衣,跟着下楼来接我的人进了公司,好在穆罕默德虽然不在,别人也都挺热情的,他们说一年前曾经到中国使馆去找过生产厂家,可是一直没有回信,我心里暗自得意,既然厂家这么难找,那我可得把价格抬得更高一些,正想把资料拿出来,对方却拿出大大小小的一堆白纸放在桌上,哗啦啦地说起规格要求来,我听着听着有点不对劲了,怎么不象是纸箱厂倒象是造纸厂?难道我这二把刀的英语,把造纸给听成造纸箱了?虽说在英文里这两个词不一样,可我说英语的风格一向是把不认识的单词用其它的单词绕来绕去地说明白,比如不会说鸡蛋,我就说鸡的儿子,也许这次也是如此?我依稀记得在电话里的确反复说过“纸”这个单词,难道真的错在这里了吗?可惜了我让公司特快专递寄来的样本了,360多块钱哪!不过事已至此,我也能随机应变,立刻按照造纸厂的路子跟他们接着谈,还剑走偏锋,从中国历史上的蔡伦造纸给他们讲起,突出我们造纸技术的悠久历史,顺便普及了一把中国文化,正说得热闹时,穆罕默德回来了,我也顾不上谴责他的不守时了,他的两个同伴给他唧唧呱呱讲前面的经过,我听到他们反复提起一个密斯蔡,我纳闷了半天,才明白说的是蔡伦,看得出他们都对这个蔡先生很是敬仰,接下来的洽谈很是顺利,约定再次见面时把报价单和样本给他们,不过这回我也留了个心眼,我让他们把具体要求都写在纸上,万一有不认识的字,还可以回家翻字典。
  下楼之后,接到一个苏丹人的电话,说他叫穆罕默德,跟我有个约会,我说我不是刚跟你见过面吗?我现在就在你们公司楼下哪,这个穆罕默德很是吃惊,马上就飞奔下楼来见我,居然不是我见过的那个穆罕默德,他说他一直在等我的纸箱厂的报价单哪。我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怪事,后来对了一下电话号码,敢情我刚才打错了一个号码,把电话打给另外一家公司了,偏偏他们那里也有个叫穆罕默德的,而且他们也找过中国大使馆,要搞的东西,也跟纸有关。
  
  尼罗河的礼物
  
  离喀土穆70公里的白尼罗河上游,有一个英国人修建的水坝,我最喜欢到那里买鱼,都是渔夫们刚从水中打上来的活鱼,比在喀土穆市场买到的新鲜,而且价格便宜,能充分享受侃价的乐趣,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当作是周末郊游,有益身心健康。那个水坝依山而建,也算山清水秀。我一直幻想在周末的时候,带着本好看的闲书,带着一壶热咖啡去消磨时光,或者呼朋唤友,备齐锅碗调料和酒精炉,在那里杀鱼熬汤,逸性飞扬它一个下午,可惜这些理想一直都没有实现,非洲烈日灼身,苍蝇又太热情,如此浪漫一回的代价太高了。
  其实,我去大坝买鱼的真正目的,是希望能买到甲鱼,来苏丹之前就有人告诉我说尼罗河有野生甲鱼,甲鱼这玩意在咱们中国可是大补之物,巴掌大的一只就能卖几百块钱,现在到了尼罗河边,怎么能不吃上一回哪?
  可是我去了很多次,都没有见到甲鱼,那些苏丹人见到我,都用中国话叫着王八王八,我知道这不是骂人,而是说明这里的确常有中国人来买甲鱼,可每次兴冲冲地跟过去一看,又全都是乌龟,显然在苏丹人眼里,乌龟和甲鱼是不分的。
  我失望之余也买了一只乌龟,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杀和怎么做,后来动用了车间里的电锯才把它大卸八块,然后按照做红烧肉的办法做了出来,闻着挺香,可实在难以下咽―――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腥的东西,最后只好倒掉喂狗,好在价格便宜,也不心疼,到了半夜,院子里一片欢腾,我出来一看,那些原本一到晚上就偷懒睡觉的狗们,各个两眼放光精神百倍,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地停不下来。我再一看他们的食盆,乌龟肉已经被吃得精光,看来还真是大补。
  从此我就更想吃到尼罗河的甲鱼了,终于在远离喀土穆的一个中国建筑公司得偿所愿,那是一大一小两只甲鱼,小的有方向盘大小,大的象个井盖,和国内见到的甲鱼不同,这尼罗河的甲鱼是土黄色的。附近的苏丹人用麻袋背来卖的,价钱便宜得很,两只才9万镑,合人民币不到300块钱。
  苏丹人不吃甲鱼,他们虽然知道中国人吃这东西,却不知道中国人很在乎它,当地的中国人也不约而同地保守着这个秘密,所以甲鱼的价格在中国人进入苏丹的几十年里,一直都不算高。
  当天晚上我就吃到了梦寐以求的尼罗河甲鱼,甲鱼是红烧的,装在脸盆里端上桌来,肥厚的裙边象扣肉一样,入口即化,浓郁的香味直沉到心底,又一个跟头翻上来冲向脑门,真格是荡气回肠大补一场啊。那厨师据说隔三岔五就能买到甲鱼做给大家吃,所以别人的兴趣都没有我高,看我吃得沉醉痴迷,人家东道主还热心地帮我打了个包带回去,其中有一只甲鱼的前爪,大得连饭碗都装不下,光这只爪子我就吃了一天,从此对尼罗河的感情就不同了,每望着滚滚浊水,就感到口齿留香。
  
  大吃小吃
  
  人生总有些好东西是一定要尝试的,比如苏丹的烤鱼。
  苏丹的烤鱼不登大雅之堂,在路边做,在路边卖,在路边吃,几步之外就是马路,人来车往,漫天尘土随时落着,卖鱼的人既是老板又是厨师,一边数钱一边忙着往鱼身上抹调料,顺手还在自己油乎乎的长袍上擦一擦,出了锅的鱼也不用什么盘子碗,拿张报纸一垫就给你上了桌。第一次到非洲的中国人,肯定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吃这个。
  苏丹的烤鱼其实并不是烤的,而是炸的,油锅就在摊子边上,底下架着炭火,整条的鱼在油锅里翻翻滚滚地炸,炸好的放进一个玻璃柜子里,柜子里点着巨大的灯泡,既可以保温,又突出了炸鱼金黄的颜色,如果不留神的话,会以为这些鱼是在柜子里用灯泡烤出来的,烤鱼的名称大概由此而来。这其实很象国内那种满街都是的美式炸鸡,勤劳致富的老百姓们想出的土办法都差不多。
  苏丹的烤鱼原本不是小吃,苏丹人是拿它当饭的,一条烤鱼,一个面包,两个青柠檬,几片白洋葱,再从老板手边的几个瓶瓶罐罐里倒出点暗红的番茄酱,淡黄的色拉酱,这就是苏丹人很丰盛的一顿晚餐了,请朋友小聚也拿得出手。
  但是到中国人来了以后,这样的烤鱼才成了小吃。中国和苏丹合作开采石油,很多中国人因此到苏丹来工作,一些中国人,尤其是一些女士,对在苏丹生活最不适应的是两点,没有象样的商店,没有小吃。
  几年下来,石油开采出来了,商店也逐步在增加,而小吃,也被中国人发现了,烤鱼就是最常吃的一种,现在到了晚上,喀土穆街边的烤鱼摊前常常能看见中国人的身影,三个五个地坐在小桌前,守着滋滋做响的油锅,一人面前放上一条金黄的烤鱼,边吃边聊。中国人是把烤鱼当小吃来吃了,所以,不要面包,不要洋葱,不要柠檬,不要辣椒,连那些调味酱也一概不要,入乡随俗,连吃法也是非洲式的,不用餐具只用手,油光光的运指如飞,金黄色的鱼身上一会儿就被掏了一个白花花的洞,连最瘦小的女士也能独自干掉一条鱼。
  吃得次数多了,也对各处烤鱼的水平有了评估,相互交流之下,经常要指名吃某某街某某红绿灯开始数第几个摊子的烤鱼了,而且也常常有呼朋唤友开上车,跨越尼罗河,跑上十几公里,从恩图曼专程跑到北喀土穆去吃烤鱼的事。
  我就是其中的一员,在国内的时候就喜欢去逛小吃摊,尤其是逛夜市,举一串炸得油光光香喷喷的鹌鹑在人群里穿过,心中满足无比,那时侯看到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小吃摊出没,很是羡慕,觉得一定要去吃过了小吃才算真正到过了这个国家,而现在我也成为这样的人了。
  烤鱼是喀土穆街头最常见的食品,但我最爱吃的,是一种在石头上烤的肉,炉子里烧的是炭,可上面却是一层黑色的卵石,火把石头烧成暗红色,肉就放在石头上滋滋作响地烤,边烤边浇调料,黑色的石头被肉里的油浸得闪闪发亮,好象也可以吃了似的,我第一次去吃的时候还真以为是吃这个哪。
  烤鱼烤肉吃多了以后,也觉得算不上什么美味,远比希尔顿饭店为了照顾外国游客而准备的非洲风味食品味道差,而且也确实不卫生,有时候还要先吃上两片痢特灵才开吃,但我并不后悔,吃小吃一定是要在这样的地方才能吃出味道来的,尤其是那些当地人给你的一个认同的微笑,是在别的地方见不到的。
  

作者:baldhead海归茶馆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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