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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等不及gaoman了,挖了些写非洲的帖来。——关于苏丹的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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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等不及gaoman了,挖了些写非洲的帖来。——关于苏丹的记忆碎片
所跟贴
[转帖]等不及gaoman了,挖了些写非洲的帖来。——关于苏丹的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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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ldhead
- (13839 Byte) 2006-7-18 周二, 09:40
(1890 reads)
baldhead
头衔: 海归少校
声望: 学员
性别:
加入时间: 2006/03/08
文章: 162
海归分: 21293
标题:
关于苏丹的记忆碎片3
(451 reads)
时间:
2006-7-18 周二, 09:45
作者:
baldhead
在
海归茶馆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作者:努比亚 回复日期:2005-3-6 14:20:08
地图
刚到苏丹时我最想做的事之一,就是买到喀土穆地图,这一方面是因为初入贵境,两眼一摸黑,到那儿都不认识,另一方面是因为我是个资深的地图搜集者,快20年的时间把家中书柜塞满了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的地图,到一个新地方先买地图已经是一种习惯了。
可我在喀土穆却失了手,心里这叫一个纳闷,为什么在苏丹买不到地图哪?按照我在国内的经验,在机场、车站、书店甚至邮局之类的地方都能买到地图,可是在喀土穆,哪儿都找不到。找不到还不算,那些被你问到的人,还很奇怪地看着你,好象你在问一个很不该问的事情。我甚至都怀疑我是不是发不准MAP这个词了?还是苏丹人用别的词来称呼它?
那段时间我不断地在喀土穆的各个中国公司跑,接上各种业务关系,每到一家公司我都向人打听,你们有苏丹地图吗?可大家都没有,最好的也是在墙上挂一张国外出版的西亚北非地区地图。连使馆的人都说好象没有,就在我快要死了心的时候,有一天在某公司发现了一张喀土穆地图,英文的,已经发黄的纸,镶嵌在镜框里,据说这是该公司的宝贝,已经传了十几年了,我自然息了买下来的心,连想复印一下也不可能,人家以已经镶嵌为由,拒绝复印。
但我没有灰心,至少这说明苏丹的确有地图,只是我没有找到就是了,那个地图上标明是1981年出版的,现在可能再版很多次了。
可是我还是怎么也找不到。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向往。有段时间我都快魔怔了,我找来张大纸,把每天去过的地方按照大致方位画上去,还标上最简单的标记,什么商店拐弯啊,小桥向左啊之类的。有一天对着墙上自己的地图发呆,突然顿悟:我这是干什么呀?
于是就死了心了,再也不提地图的事,安心地工作生活过日子。很久以后,我把生意做到了外地,在迈达尼的一个花园餐厅里,我请人家水利部的人吃着饭,觥踌交错间我说起地图,本来是当笑话说的,可人家说地图能买到呀,就在喀土穆我每天都要经过的一个大街上,还郑重其事地在餐巾纸上画了张线路图。
那天从迈达尼回来的路上我心慌意乱,好象听到了一个多年没有音信的初恋情人的消息,而且知道了她一直在等着我。我很顺利地找到了尼罗河边一个老房子里的测绘局门市部,一进去就看见墙上挂着的苏丹地图、喀土穆地图等,我马上指着喀土穆地图要买,人家却很冷静地伸手跟我要护照,要申请函和测绘局的批准函,敢情在苏丹,地图不是随便谁都能买的东西。我不过一个商人,那儿来的红头文件哪?
有困难找政府,我求助我们的使馆,他们也早想买地图了,马上准备了证件去买,连我的也一起买了。那些地图还是1981年出版的,已经20年了,居然没有再版过,而这20年喀土穆的城市已经有了很大发展,有些现在很繁华的马路,地图上还是一片空白。我一口气要了十张,奇货可居,在苏丹,这可是比别的东西都好的礼物。
非洲的声音
我喜欢买乐器,虽然连口琴也不会吹,简谱也认不全,可还是搜罗了不少,都奇形怪状的,摆在客厅,成为别致的装饰品。
最大的是只非洲鼓,我从多哥买的,箱子装不下,我就一路背回国,在巴黎转机的时候引得那些法国人很羡慕,追着我非要敲一敲,那时候我很自豪,忘了自己只是个公款出国小职员,而象一个浪迹四海的行吟诗人。
这个鼓是用一段完整的树干镂空做成的,一端蒙着羊皮,鼓身上没有颜色,在本色的木头上刻着简单的线条。我那段时间滞留在非洲回不去,甚苦闷,白天忙着还好过,一到晚上,漫漫长夜啊望不到头。所以每晚饭后我都把鼓抱到屋外,学着黑人的样子夹在两腿中间,敲打起来,两手翻飞,所有的不快都在鼓声里发泄了,那地方很空旷,鼓声能传很远,敲到两手火辣辣的时候,四周的村庄也就传来了远远近近的鼓声了。那是黑人们吃完了饭,开始他们的娱乐了,我曾去看过,在村子中间的空地上,几个鼓从不同的屋子里拿出来,黑人们就跳了起来,一直要跳到半夜。
可是这鼓回到了国内,就再也没有机会用了,在屋里敲一会,隔壁就开始敲墙,要是拿到小区院子里敲,保安也会很快出来,最后成了客厅的摆设,当茶几用了。
有时候,一些瞬间的印象会让你忘不掉的。我在肯尼亚的安波塞利动物园,买那个叫马林巴的乐器时,就有这种体会,那是一个扁平的小木盒,放在无数的工艺品中间,朴实无华得夺目而出。我拿到手上细看,象是玩掌上的游戏机。盒子上面架着长短不同的细铁片,这些细铁片一端翘起,用两个大拇指按动就发出不同的声音来,铁条另一端上还串着用易拉罐的铝皮做成的小环,随着震动也发出声音。木盒上面掏着洞,本身就是个共鸣箱,外面用烙铁(估计是烧红的铁条)烫着黑色的图案。问问老板,说是替别人代售的,只有这一个,刹那间我仿佛看见,在星空下,篝火旁,一个黑人轻松地制作着这个小玩意,孩子们在嬉戏,老婆在作饭,两个手指轻轻拨动,弹起来的时候叮叮咚咚很好听,我在刹那间好象听到了非洲的声音,这是富足的东非的声音。
来苏丹后我买了两个乐器,一个叫踏巴巴,是一种琴,样式简单到古朴,一个木头架子,弦是金属的,从架子上引到下面用骆驼皮蒙制的共鸣箱上,我见人弹过,声音特别悠扬,带着一种好象与世无争的恬淡,在自然条件这样恶劣的国度,有这样的乐器,可见苏丹人长期与自然抗争后形成的一种平静心态。但这种平静只是它弹的曲子,音色却是激越的,大概是金属弦的缘故,听得时间长些,会感到热血沸腾,隐隐的沙暴在起,烈日灼身。
我在苏丹买的另一件乐器,是阿拉伯手鼓,回国休假时曾和天狗、鹦鹉欢宴于工体附近的一个新疆餐厅(名字忘了),里面有歌舞表演,其中一个约旦人敲的手鼓曾让我们大家情绪激动,没想到苏丹居然也有,所以毫不犹豫就买下了。可惜敲了几次,满不是那么回事,这来自阿拉伯半岛的乐器来到非洲,好象变得身份尴尬了,既没有黑非洲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也没有在原产地那种理直气壮的声音,倒是制作得很精良,鼓身是用细碎的贝壳镶嵌的,咱们国内好象叫螺钿工艺吧,十分华丽,成了最具有异国情调,又不显粗糙的唯一一件乐器。
最让我后悔的一件乐器,是在贝宁见过的,生铁铸的铃铛,一大一小两个拴在一起,敲起来声音很悦耳,可是外表实在太难看了,灰黑色的,还挺沉,摆在家里怎么也称不上是别致的装饰品。所以就放弃了,后来再参加一个婚礼的时候见识了这种乐器,是黑人在教堂清唱时做伴奏用的,只有这么一对铃铛,声音清越,从教堂顶上直入心底,荡气回肠,从此让我后悔不已。
可以想象将来的某一天,闷在城北我小小的窝里,会忽有所动,扶弄着这些希奇的乐器,再次听到非洲的声音。
轻舞飞扬黄鼠狼
除了蝎子和蛇之外,在我索巴的院子里,真正算得上野生动物的,是一只黄鼠狼,但是也许根本不是,因为我从没有见过黄鼠狼,而我院里那家伙,也不是黄色的,而是灰色的。
我以前没有见过它,最早知道它,是因为我养的那只老公鸡,常常受到侵扰,最后竟然不敢下地睡觉,每天晚上站在鸡窝的房梁上,做金鸡独立之状,后来还是被它咬死了。
后来我在大鸟笼里养了20只鸽子,原是准备隔几天杀一只给自己进进补的,结果从第二天就开始被贼人袭扰,每晚都被它抓两只出去,在不远的韭菜地里正法,吃不完的还挖个坑埋起来,我出来抓过几次,都只能看到一道黑影,闪电般消失,《天龙八步》里面有个爱吃蛇的闪电貂,大概就是如此(不知此事者请参阅金庸全集第X卷第X页)。实在是抓不到,只好由它去了,后来晚上还听到了撕打声,是我的那只半家半野的猫,愤怒地喵喵叫着与之搏斗,估计是我的猫也想来讨鸽子们的欢心,结果在鸽子窝前碰上了。而那家伙也不出声,只是埋头哑干,战斗是如此激烈,我正庆幸这猫不算白养的时候,它就惨叫着一路逃窜,眼看着往喀土穆方向逃去了,好几天都不见回来。我的鸟笼是在门边的地方有了一个破洞,用纸箱板挡住了,那黄鼠狼每次都从这里进去,后来我费了半天劲,又用铁丝把洞封上了,结果第二天发现铁丝被齐齐用牙咬开了,细小的牙痕清晰可辩。由于咬开的洞口比以前小了,洞口内外,鸽子毛掉了好几根。我努力半天的唯一结果就是黄鼠狼把鸽子拖出去之前,让鸽子又受了一次罪。
我找来一把大剪刀,用细铁丝挂住,吊在洞口上方,我计划着,如果晚上黄鼠狼再来给鸽子拜年,亲热之际晃动了洞口,上面的剪刀就会垂直落下,给黄鼠狼一点颜色看看。可是等到天亮也没有听到惨叫,倒是鸽子又少了一只,我赶紧把剩下的鸽子一口气全杀了冻在冰箱里,再这么下去,这黄鼠狼还不得补得比我还壮?
有一阵子,我这院子里闹贼,是真的贼,周围村庄里的老百姓,为生活所迫,到了晚上就成了刁民,这里那么僻静,月亮又不好,它们长得又黑,常常象隐身人般进到我的院子里偷东西。我也常常穿上黑色的夜行衣靠,手持利器埋伏着准备抓它们,贼没有抓到,可是却见了黄鼠狼的真容,月亮下,象个幽灵一样无声地滑行,一身灰色的毛在微风里轻轻飘动,身子的一半是一条毛绒绒的比身子还粗的大尾巴,被风吹得好象飘了起来,我想起轻舞飞扬这个词,决定给她起名字就叫轻舞飞扬。我一下子喜欢上这家伙了,蹲在一辆装载机的黑影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吓着了它,有一次近得连它脸上的胡须都看得清清楚楚,它也不象是在找吃的,倒象是在玩,碰碰地上的一段废电线,踢踢轮胎,闻闻机油桶,又到碎玻璃前照照镜子,嘿,我似乎还能听见它嘴里哼哼的小调哪。
那段时间我总是抢着出去值夜,手下的同事还以为我这个当领导的吃苦在前,关心同志,其实我是乐在其中,可惜能碰到黄鼠狼的机会并不多,每次都历历在目,就是在写这段文章的此刻,我仿佛又看见了在月光的轻辉下,一个影子一样的精灵从眼前飘过。后来有一天,黑人来告诉我,有个狐狸死了,我连忙去看,在院子另一头荒凉的地方,一段灰色的身躯躺在荒草丛里,比起活着的时候,好象短了一截似的,估计是那个御风飞扬的大尾巴不在飞扬的缘故吧。已经死了很久了,蚂蚁在它的嘴里进进出出,僵硬的嘴咧得象马王堆的干尸,我很难受,一个野生动物就这么死在我的院子里了,也不知道是因病抢救无效还是寿终正寝,我让黑人就地挖了个坑埋了,埋葬了自己的秘密。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迷上了散步,每天晚饭后在院子里走一走,还专门买了双运动鞋。按照《参考消息》上的一篇文章说,只要每天坚持散步45分钟,一天的运动量就够了。有一天因为有应酬,回到索巴的大院子已经快11点了,我睡不着就换上鞋出去散步,以前从没有这么晚散过步,院子里的狗们都溜出去寻找爱情了,到处安安静静的。正走着,忽然见到一个灰色的身影,从院子左边的车底下钻出来,快步走过灯光照耀的院子,钻到院子另一头的电焊机下面去了,我心头一喜,难道轻舞飞扬还留下后代了??快步走过去,这时候它已经从电焊机下钻出来,正趴在仓库门口往里看哪,上午为了搬东西,我把仓库的门槛撤了,忘了装回去,现在仓库就有了个大缝了,等我到了门边,黄鼠狼已经不见了,是不是进了仓库?仓库门这时候被风吹得逛荡一声响,好象是黄鼠狼进了屋,回身一脚把门踢上了,虎虎生威,后生可畏。
我闭目想了一下库里的东西,没有什么黄鼠狼可吃可嚼的,就放弃了开门的念头,由它去吧,新到了一个环境,总得到处熟悉熟悉不是?
喀土穆的街头理发师
在来苏丹的飞机上见到过有意思的一幕,飞机就要降落时,坐在我前面的一个非洲人拿出小梳子,对着窗玻璃的反光梳起了头,他的头发是那种非洲人典型的小卷卷,紧紧贴在头顶上,我不知道他梳得什么劲,很觉得好笑。
到了喀土穆,才知道自己错了,别看非洲人头发短,他们还挺在意哪,大街小巷常能看见理发馆。平常没有机会进到理发馆里见识见识非洲人怎么理发,有一天在在街上却无意间看到,不由自主地就停下来看。
这是个穆斯林的休息日,大街上没什么人,商店都拉上了绿色的金属铺板,他们就在这样的地方,把椅子搬到人行便道上干起来。和在国内街头理发相似,总是理发的人全神贯注,目不转睛,而被理发的人却努力把眼睛向上翻着,试图和周围的人交流,他看到我傻呼呼地站在一边看,就露出雪白的牙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招呼围在一边的小哥们给我让出了把椅子。我仔细打量他,想看看和国内理发有什么不同。首先,没有围那块白布,那块为了隔断头发的刺扰却总是快要捂出痱子的白布,这也许是非洲人头发没有中国人多的缘故,地上也干干净净,没有东一堆西一撮的头发,只有一个塑料水壶,再看工具,更是简单,没有理发推子,被理发的人手里拿着一面镜子和一把剪子,而理发师正拿着一把梳子和一个刀片,就是那种老式的剃须刀片,又软又薄的一小片。这时头发的基本形状已经被剪子修理好了,他理发师把刀片和梳子并排捏在手上,刀片的刃稍稍比梳子稍微长出一点,就这样捏着在发际刮着,咯吱咯吱响着刮出一条线条分明的分际线来,这工作可能需要很高的技巧,因为他刮完后长长地出了口气,然后不再用梳子,只用两个手指捏着刀片在已经圈定好的范围内削减着,象用剃刀一样把头发削减到最短,他不时从地上的水壶里倒出点水,湿润头发和刀片。看着刀片在他的两指之间被捏得弯曲着,真怕会啪地一声被捏断了。也许很少有中国人这么盯着人家看,理发师突然抬起头发出邀请,我赶紧婉谢,在他们的笑声中离开。
后来见过一个在这里工作的中国朋友,发现他的发型与众不同,一问才知道,他就是找当地的街头理发师给理的,倒不贵,只400苏丹第纳尔,合人民币13块钱,可那发型,怎么看都是苏丹人的样子,尤其是发际间那条分际线,绝了。
九鲜饺子
有个星期天,经商处的李秘心情不错,决定包顿饺子,以往经商处吃饺子都是分工合作,有人负责和面,有人负责调馅,还邀请几个公司的人作特别嘉宾负责擀皮,可是这个周末,经商处的人都有事出去,整个经商处就他一个人了。李秘在脑子里温习了一下包饺子的各个步骤,觉得自己有把握全搞定,就决定自己动手包回饺子。
面是很快就和好了,这是以往包饺子时他的承包范围,是强项。准备馅的时候,李秘准备给自己搞一点顶级的,以前准备的馅,来来去去就是韭菜鸡蛋,牛肉西葫芦,还老为口轻口重的问题争论不休,今天就自己一个人吃,正好搞点有实验性的,如果成功了,下次再推广。
李秘把自己冰箱里的东西都折腾了出来。剁点牛肉,剁点羊肉,剁点鸡肉,剁点鱼肉,炒几个鸡蛋,还有点虾仁,半袋子榨菜,如果再加上点韭菜,就是八鲜饺子。
可是韭菜得出去弄。苏丹不产韭菜,中国人想吃韭菜,都是从国内带来菜籽自己种的,新华社的院子里有全苏丹最好的一块韭菜地,相熟的中国人常常去那里割,可是,今天一向负责去割韭菜的人不在,要不要这八鲜饺子哪?李秘犹豫了片刻,提着刀去了新华社,和新华社的老杨也认识,他应该不会不让吧。
新华社的小楼就建在大使馆内,几步路就到了。进门就是绿油油的韭菜地,李秘看看新华社的车不在,知道老杨出去采访了。新华社的苏丹分社,就只有老杨一个人。于是他蹲到田边开始割韭菜,因为没能先和老杨说一声,心里总有点慌张,其实他也知道没关系,老杨为人挺好的,再说这么一大片韭菜,他一个人也吃不完,待会包好了给他送一盘饺子来就是了。
这么一想,李秘就决定多割点,那韭菜早上刚浇过,地里湿漉漉的,他不愿踩两脚泥,就贴着田边割了一小盆。
回到经商处的时候,会计小向回来了,李秘招呼他一起包饺子,两个人一起动手,就快得多了,李秘让他给老杨打个电话说一下,就说老李去割了点韭菜,老杨在电话里满口答应,李秘于是彻底心安起来,他很为自己的八鲜饺子馅自豪,美中不足的是韭菜太老了,没多少韭菜味,不过这是在苏丹嘛,很多中国菜都有点退化,何况也太老了点,切的时候都有点费劲。
饺子出了锅,两个单身汉立刻大吃起来,李秘还拿出了以前喝剩下的半瓶白酒,在苏丹,酒和饺子同样难得,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可谓是五星级标准了。
快吃完的时候,参赞带着其他人回来了,李秘赶紧招呼参赞来尝尝他的八鲜饺子,参赞很是诧异,即惊讶他有这个耐心,又诧异他居然真做了八种馅,于是欣然举起筷子,别的人马上回去拿自己的碗筷,看架势就不仅仅是尝尝而已了,许秘边走还边吆喝:“老李你别喝那么快,我来陪你喝两杯-----”
参赞第一个饺子没尝出味道,李秘在一边掰着手指头提醒着:“吃出牛肉、羊肉、鸡肉、鱼肉、虾肉的味道没?一共是八鲜。”
参赞又夹起第二个饺子,咬了一口,在嘴里咂摸了几下,然后把另外一半放在碗里,用筷子扒拉着。
李秘说:“你别看了,还有鸡蛋、榨菜、韭菜是到老杨的地里割的----”
“你这是什么韭菜啊,怎么还有草啊。”
参赞从饺子馅里挑出一根没能切得太短的绿叶子,摊在桌面上,用筷子指点着叶子背面的小柔毛,“你瞧瞧你瞧瞧,这不是草是什么?韭菜上有毛嘛?”
刚刚吃饱的小向目瞪口呆,“我说怎么有点拉嗓子哪。”
参赞放下筷子,安慰他们说:“其实这草也能吃,没有什么副作用,而且还是绿色食品。”
李秘不甘心地又夹开几个饺子看看,然后把饺子都端起来,说:“不给你们吃了,我留给自己吃了,我把它们冻起来自己吃,现在成了九鲜饺子吗,草也是一鲜。”
李秘在经商处德高望重,大家就没有把这九鲜饺子的事外传,过了几天,新华社的老杨来经商处玩,见到李秘就说:“李秘啊,你也太客气了,想吃韭菜就来割吧,还连草都帮我拔了。”大家哄堂大笑,这九鲜饺子的秘密就再也守不住了。
《拉风老爷车》
拉风是从港台电视剧里学来的时髦词,那意思大概和国内常说的提气,提神相类似,不过叫起来更上口。
看到苏丹的老爷车,我就想起了这个词。苏丹的老爷车很拉风。
苏丹的老爷车不是那种又旧又特别贵的老式轿车,而是老卡车。说他老,起码有二十年的历史,说他是老爷,因为他气派,也因为他慢。
老爷车大都是同一个车型,名字我没有记住,和奔驰、日野,斯卡尼亚等著名的载重车品牌相比,这个名字毫无特殊,所以我没有印象,但看车主的表情,好象是多么有名的车,据说是来自英国的,我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了,免得让人家小看了。但是,我仔细打量也看不出一点和大不列颠有关系的地方,这些老爷车已经被无情的岁月和多情的主人改造成非洲风格的了。
车身上本来的颜色和油漆早没了,露出黑色的铁皮,但黑得油光光的,乍一看还挺庄重,可一走近就发现其实花哨着哪!车帮上的木条和其他能涂上颜色的地方,全都被漆上了红红绿绿的颜色,虽然只是些装饰性的线条,但是很和谐,所有能挂能贴东西的地方,也都尽可能地充分利用,连收音机的天线上也裹了或套了颜色鲜艳的塑料布,塑料管,更拉风一些的是把天线接得长长的,上面系着彩条,迎风摇曳。看着这么个活力四射的家伙,让人想起一句中国话:老夫聊发少年狂。
老爷车的装饰是从头到尾的,车尾部垂下两块画着风景花鸟的皮革,既是整个车的装饰,又是对被压在后面的司机的安慰,别看我慢,我请你欣赏风景!而在车头的鼻子上,则是花心思做手脚的重点,可谓八仙过海,争奇斗艳,有的从旧货市场买来奔驰、美洲虎等名牌汽车的标志装上,我见过的最拉风最夸张的一辆车,鼻子上排列着几乎所有名牌汽车的标志,足有7、8个,大小不同,新旧各异,可见是不断搜集和安装的,还有一次,看到一辆老爷车鼻子上的标志很特别,是只颜色碧绿的小鸟,开始还以为是把小孩子的塑料玩具给安上了,走近了却看到羽毛在风中飘动,原来是只真的鸟,那鸟已经死了,也不知道挂了几天,颜色娇艳的双翅张开用什么胶粘在车上,小小的鸟头耷在胸前,让人想起当年的耶稣他老人家,唉!
除了在原有的设施上发挥想象力,车主们还自作主张做了好多加工,有人在前大灯上用白铁皮做了两个檐安上,远远望去象是给车装了双眼皮,眼皮上又各按了两个小玩意,我仔细看过,是把桌子抽屉的拉手给装在这里了,如果说按双眼皮在上下坡时还起个遮光作用,下雨时也能挡挡雨,那这两个抽屉拉手就纯粹是装饰品,很俏皮,象是美人脸上的一个小痦子,几粒小雀斑。另外,在车头上上下下的再加上几个大大小小的灯,在后视镜左右再装上几个镜子,也是一种即实用又有装饰性的改造,虽然这个实用性很有点蛇足之嫌。
苏丹人对自己的老爷车很在意,驾驶室更是干净,里面早已不是原来的座椅了,自己制造的座位上,蒙着金碧辉煌的织物,有时在郊外跑长途时碰见老爷车,欣赏完车上花花绿绿的装饰,身上七七八八的零碎后,在超车的刹那看看驾驶室里听着音乐,白袍飘飘的司机在他自己富丽堂皇的车里,象个皇帝一样满足,你能感到这个民族对生活的热爱和信心。
跑步
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我在苏丹最自强不息的一件事,就是坚持了跑步。
刚到喀土穆时,我可没想到过运动的事。出门都开车,每天走不了几步路,再加上吃的都是牛羊肉,喝的也是全脂奶,想不胖都难。回国休假的时候白白胖胖,公司上下都以为我在苏丹享福哪,的确有损声誉,所以回来之后下决心要健身。
稍一留意,才发现大家都很注意锻炼身体,有些公司还专门置备了乒乓球桌───倒不是买来的,他们自己有木工和油漆工,照着尺寸,驾轻就熟就做出来了,但是空间有限,乒乓球台前总是很多人,我也不好意思老去跟人家抢。当然,喀土穆的一些饭店、俱乐部也有锻炼的地方,是会员制的健身房,里面游泳、球类均有,但是价格不菲,一般在一年500美圆左右,这费用公司肯定不给报销了,我咬咬牙,决定给自己省下这500美元来。
在这个信念支持下,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做仰卧起作俯卧撑,跑到院子里散步逗狗追鸟,还托人从国内寄来一套太极拳的教材,可锻炼身体这事儿,没有观众,也没有同伴,很难坚持下去,我这才想起为什么以前老提倡群众体育运动了,有群有众才容易坚持下去啊。
正在这退一步前功尽弃的关键时刻,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每天晚上,喀土穆国际机场外面都有人自发地锻炼,主要是各国使馆的人───也难怪,喀土穆可以健身的地方实在太少了。我大喜,当晚便饱餐一顿,摩拳擦掌等待十点的到了──这是运动开始的时间,然后飞车而去。
喀土穆国际机场外有一块很大的停车场,一到晚上,一辆车都没有,白天我经常路过那里,一直都冷冷清清的,可是晚上一去,却发现停满了车,而且大部分都是红底白字的使馆牌照,一眼望去,简直比参加使馆招待会能看到的外国使馆的车还多。
我兴奋地下了车,穿着各色运动装束的人围绕着停车场跑动着,我看看脚上的鞋,拍拍身上的运动服,行头不坏,不算给中国人丢脸,于是欣然起步,汇入人流。一路上打量着各种肤色的运动者,想想他们和我一样,也是独在异乡为异客,便有了些亲切感,而且还有一些穿着运动服的女眷,不象平常看到的阿拉伯妇女那样全身都包在民族服装里,看起来也赏心悦目,活力四射。
坚持跑步的好处还不止如此,有一次我去法国使馆办签证,本来手续很是繁琐,我都带着小说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了,结果那个半签证的家伙却向我露出亲切的微笑,转眼就给办好了,我大喜过望,才看出这哥们也是每天晚上都在机场跑步的,显然他先认出了我,我做了个跑步的姿势,心照不宣地一笑,在众多排队的人艳慕的目光里扬长而去,呵呵,谁叫你们不爱运动,不去机场跑步的。
作者:努比亚 回复日期:2005-3-6 14:22:24
日啖椰枣三百颗
中国人知道椰枣,好象跟伊拉克有关,还引发了一次肝炎的流行,具体情况查无对证,不敢乱说,但到了苏丹,看到商店里卖的椰枣糕椰枣糖,还是不敢去尝试。
有一天经过市场,看到水果摊上挂着一种没见过的水果,乍一看以为是枇杷,黄呼呼的,椭圆的果实和树枝都是黄色的,带着蜡质的光泽,象用塑料做的假水果。停下车一问,原来就是椰枣,新鲜的,用手捏捏,硬得很,这种新鲜的该和肝炎没关系了吧,于是买回去吃,咬到嘴里咔嚓一声,带着点淡淡的甜味,然后连续地咔嚓咔嚓,象是在嚼带甜味的木头,果然是沙漠里的水果,没什么水分。而且最特别的是吃起来有些涩,到后来牙床和嗓子都被涩麻木了,不由得后怕,怕吃出个好歹来。
后来才知道,是我不会吃,应该把它洗干净,装在塑料袋里密封,等慢慢变成不那么好看的深褐色时,椰枣也变软了,黏糊糊,这时再吃,只会奇甜无比,而不会涩了。道理很简单吗,咱们国内的柿子不也是这么个吃法?不过也不怪我,想象一下,如果你从来没有见过西瓜,突然在你面前放上一个,你怎么知道该吃外面绿色的皮哪还是里面红色的瓤子?
阿拉伯人爱吃椰枣,这是一种典型的阿拉伯水果,盛产于中东地区,之所以叫这么个名字,是因为树象椰子树,而果实象枣,果实被叫做椰枣,树却叫枣椰树,两个词正好相反,这是当年中学世界地理考试最爱出的一道难题,请问中东盛产的水果叫什么?是生长在什么树上的?一题两问,句句是套,搞不好就混了。我在很重要的一次考试中混了这两个词后痛定思痛,开始对椰枣和枣椰的叫法有了怀疑,这是典型的中国语言文字的结构方法,难道英语里甚至阿拉伯语里也有这样的构词原则?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英语里管这玩意叫DATE,树和果实都叫这个名字,最初的翻译者,显然是显示了一把高手风范,却因此影响了一个有为青年的一生(也许不止一个哪!)。
除了生吃以外,阿拉伯人用椰枣来制作糕点和果脯,据说都很甜,但是改天换地的中国人来了,很快研究出了适合中国国情的吃法,一剖两半,丢掉枣核,拿它烙饼蒸馒头,还没出锅就有了种甜甜的香味,引得不少阿拉伯人伸长了鼻子,感叹中国是个饮食大国。
苏丹红和苏丹白
来过苏丹的人都知道苏丹红,这是当地人的一种饮料,用一种晒干了的紫花煮成的,煮出来的汁很红,那种花在任何一个市场都能买到,很象晒干的玫瑰花瓣,阿拉伯名字是克拉克地,可我老记不住,别的中国人也记不住,所以大家都叫他苏丹红。
苏丹人爱吃糖,所以他们煮的苏丹红很甜,而中国人自己煮的,就有花本身的酸味了。据说可以降血脂,其实酸的东西都有这功效,醋就可以,但是肯定没有苏丹红好喝。煮过之后的苏丹红被倒在垃圾堆里,舒展了原来干巴巴的花瓣,带着点透明的紫色,人说紫色是最高贵的颜色,煮过了的苏丹红在垃圾堆里也有一种高贵的神色,大概是价值被体现后的精神焕发吧。
本着科学的精神,拷问了好多懂阿拉伯语的人,终于弄懂了与它的阿拉伯名字对应的中国名字是玫瑰茄,国内也有,生长在南方,象泡枸杞,泡菊花一样,也有人泡玫瑰茄喝,可泡的没有煮得好喝,所以玫瑰茄在中国不怎么有名,没有被人称为中国红。不去煮而只是泡,这个区别决定了玫瑰茄命运的不同,这大概和中国人喝茶的习惯有关,中国人喝茶,是泡茶,用煮开的水来泡,要讲究起来,对水的产地,水的温度都有要求,所以中国人习惯了什么都拿来泡,所以中国的玫瑰茄就因为没有发挥出自身的美味而默默无闻了。而苏丹则是个煮茶的国家,他们喝红茶,而且是放在壶里煮,街头树下,凡是有点阴凉的地方,基本上都会有一个茶摊,简单的小炭炉,几个陶的或者白铁的壶放在通红的摊火上,里面煮着红茶。所以苏丹人很自然地把玫瑰茄放进壶里煮,一煮就煮出了美妙的味道,一煮就煮成了苏丹红了。
可是,中国人在古代时,也是煮茶的,大概是宋代以前?远离故国,也没法查书,大家就马虎点吧,但古时候的中国人煮茶而非泡茶这是可以肯定的,那时侯叫烹茶,烹啊,就是烹调的那个烹字喽。底下一堆火,上面一个锅的,不知道那时侯我们是怎么对待玫瑰茄,是煮还是泡?也说不定那时还没有这种植物,或者还不知道它能煮来喝哪,神农尝百草,也是中了好多回毒的,此时远在几万里之外,却神游数千年之前,人类真是不断在进步着哪。
最近,苏丹市场上已经出现了袋装的苏丹红,就象袋泡茶那样的,放到热水里泡着喝,据说是把原料运到中国,加工后返销回来的,我试过几次,只能泡一次水,第二遍水就没有了颜色,也没有了味道,不过销量还是不错,毕竟大家都愿图个方便。
根据苏丹红的命名原则,中国人把这里的另外一种白花煮成的饮料叫做苏丹白,据说煮出来是白色的,而且据说在苏丹也不普遍,是高层领导们正在兴起的饮料,好处自然多多,我的朋友是在拜见人家的外交部次长时喝到的,他别有用心地大加称赞,一连称赞了好多次,终于被热情的主人馈赠了一大包。煮出来味道也差不多,就是颜色不一样。
挑灯看剑
来苏丹之前,我知道那是个信奉伊斯兰教的国家,就想一定要在那里买上一把阿拉伯弯刀,那种刀鞘上缀满宝石,刀刃弯如新月的阿拉伯弯刀,武侠小说里来自西域的高手爱用的阿拉伯弯刀。
我想当然地以为,伊斯兰教发源于阿拉伯半岛,那么阿拉伯弯刀一定也传遍了整个信奉伊斯兰教的国家了,可是在苏丹那些卖工艺品的商店里,我却没有见到心目中的阿拉伯弯刀,令我很是失望,跟店主聊起来,才知道苏丹虽然信奉伊斯兰教,可最传统的兵器却是长剑,有一米多长,剑鞘朴实到了简陋的程度,虽有些装饰,却很是粗糙,还不如没有的好,最奇怪的是剑鞘末端有一个枪尖形的突起,象个放大了的钢笔尖,不知道为什么做成这个样子,我毫不犹豫地就决定了不买这样的长剑。可是苏丹人对这种剑很有感情,很多苏丹人家的墙上会挂上一只这样的长剑,街上也常能看到挎着几把这种长剑的商贩,有时突然出现在你的车窗外,能吓你一跳。据说当年他们的领袖马赫迪就是率领人民,用这样简陋的武器打败了英国军队,还干掉了在我们长江上屠杀太平天国的洋枪队队长戈登,他成了英国驻苏丹的最后一任总督。苏丹有一个民族舞蹈就叫剑舞,几个男人在舞台上举着这样的长剑向上刺刺向下刺刺,跟令狐冲的独孤九剑异曲同工。
伊斯兰刀剑之所以在工艺品店里卖,是因为他属于伊斯兰金属工艺品的一种,我还是买了一把弯刀,虽然没有我心目中的弯刀弯,刀身狭长,刻满弯弯曲曲的花纹,木制的刀把象个纺锤,握着不是很舒服,但是木头上还镶嵌着金属线,磨得锃亮,我当时就是被这刀把上的镶嵌所吸引的,护手很怪异,向着刀把弯曲过来,握紧刀的时候,护手正好卡在手上,我有一次想挽个刀花秀一下,结果被这个护手别住,把手腕子都扭了,大失高手风范。
刀鞘本是很棒的,深色的皮革,不知道用什么深深烙出花纹,尾部有一个铜制的小圆球,既好看又可以派点别的用场,比如点穴,我左鞘右刀地比划了几下,那知刀鞘却从根部弯了过来,从此再也容不进刀去了。
有了上述种种不顺,这把刀在我的眼里失去了最初的光彩,渐渐身价跌落,我用它在焚烧垃圾的时候挑过火,在院子里长满荒草的时候砍过草,我用它剁死过蝎子,我用它飞射过外面的野狗,最后,就随便地放在门边,成了夜晚散步时随手可操起的家伙。。。。
后来看了本书,知道了阿拉伯弯刀最早并不是弯的,它的弯,居然是在我们元朝的时候,受到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的影响,仿蒙古弯刀的样子而成的,嘿嘿,兜了一个圈,居然又转回咱这里来了。
弯刀既然已经不为我喜,又知道弯刀本不该弯,我很快又买了把剑,著名的伊斯兰直剑,剑刃上刻着一段古兰经上的话,这种剑从公元七世纪伊斯兰教初创到公元十五世纪,一直保持着直剑本色,但是却有着许多不同的名字,比如法朗德、埃塞尔、法萨卡等,这就和中国对宝剑也有龙泉、泰阿、干将、莫邪等不同的叫法一样。我的这把剑的剑鞘也是皮质的,外面还箍着几片擦得雪亮的铜皮,既坚固又很好看。剑身很长,行李箱根本装不下,回国休假前我特意为这把剑打了个包装,作为单独的行李托运,又担心路上丢了,在香港转机的时候还盯着机场服务人员不放,一定要确认这个行李是否上了飞机,可能是因为行李太小,直到我在飞机里坐下了,才由空中小姐上来转达行李房的答复,说那个长条状的行李已经装进飞机了。。。。。如此大费周折地把剑带回了家,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安置它,挂在墙上,刀光剑影的好象不协调,放到床底下,又明珠暗投没啥意思了,最后选择安置在沙发旁,就那么戳在墙边,结果凡是男性客人,谁见了都要拔出来舞弄一番,开合之际似乎可以听到苏丹大漠狂风尖啸,令人血脉贲张,豪气冲天,霍霍剑光之下,让茶几上削苹果的瑞士军刀顿然失色。
时间长了,心目中那种阿拉伯弯刀的样子就模糊了,我已经搞不清那样子最初是从哪里得来的了,有一天不经意地看到画报上一张也门的照片,照的竟然就是我心目中的阿拉伯弯刀,宽大的银色刀鞘,缀满宝石,里面藏着新月形的刀身,我就想,如果公司以后要派我去也门长驻,我就答应。
土耳其烤肉夹馍
我在苏丹的时候,喜欢吃一种叫做“小乌了马”的东西,这种东西在阿拉伯国家很常见,我在埃及、约旦都吃过,但是只有在苏丹,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土耳其烤肉,这是为什么哪?
原来,苏丹人中曾经有一个分支来自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这些人带着鲜明的地中海特色,白皮肤,蓝眼睛,卷头发,与其他黑色人种的苏丹人很不一样。在喀土穆经营烤肉店的大部分就是这样的人,也许这就是“小乌了马”在苏丹被叫做土耳其烤肉的原因吧。
这种烤肉一般只有牛肉和鸡肉两种,鸡肉的更贵一些。据说有些中国人还吃到过骆驼肉的,可惜我一直没有找到。吃法很简单,烤好的肉切碎后,混上青椒、西红柿、洋葱或者薄荷,夹进长条面包或者卷进面饼,然后浇上番茄汁或者美奶滋就可以吃了。
我最开始注意到这个东西,是因为它很象咱们陕西一种叫肉夹馍的小吃,在别的城市也都能见到,那可是我的最爱,那些煮得肥嘟嘟透着亮儿的肉块剁碎后混合上香菜和青辣椒,夹进白面烧饼里,总能让我口水横流胃口大开。
后来渐渐喜欢上了非洲的肉夹馍,在炎热的夜晚,开车从城里返回郊外我的住处时,我很喜欢随便找一个烤肉店停下,吃吃“小乌了马”,吃得次数多了,也能分辨出不同的店所做出的不同味道,烤肉的家伙都是一样的,一个竖着摆放的炉子,炉火前竖着一根铁棒,那些提前用厨师家传的秘汁浸泡过的肉在铁棒上缠绕成一个纺锤的模样,边转边烤,边烤边切下来,在铁棒下的小案板上剁碎。有些讲究的地方,还要在铁棒顶端串上一两个柚子桔子,慢慢让水果香味不断渗进肉中。
苏丹人是把这当作很正式的饭菜的,请朋友小聚,也无非多加一个百事可乐而已。但更多的时候,苏丹人是把烤肉店当作一个休闲娱乐场所的,喀土穆的每条大街上都有一两家烤肉店,每个苏丹人也都有自己最喜欢去的烤肉店。就象别的国家的酒吧和咖啡馆都有自己的固定客人一样,所以我在不同的店里,碰见的是不同的熟面孔,去得多了,也有了些酒肉朋友,互相开开玩笑,请瓶可乐什么的。唯一的遗憾是,我每次都要连吃三个才勉强过瘾,每每让旁边坐着的苏丹人大跌眼镜,后来我担心长此下去会破坏了中国人的形象,只好买完打包,本想着带回家,配上啤酒,看着电视慢慢享受一下,可每次都忍不住边开车边吃,等到了家也吃完了。
回国之后,常常想念“小乌了马”的味道,有时忍不住了就去吃肉夹馍,但觉得失之油腻,聊慰相思而已,有一天经过一个车站,听到有个外地口音在招揽生意,叫是就是土耳其烤肉,我将信将疑扭头一看,真的有一个烤肉的炉子,和在苏丹见到的差不多,我快步走过去,心里欢呼着地球村时代的到来,终于可以让我再温旧梦了,却见那服务员飞快地拿出一个白面烧饼,一刀切开,用做肉夹馍的手法熟练地把肉夹了进去,这时才听出人家的名字叫:土尔其烤肉夹馍。
无姜
要判断一个在苏丹生活的中国人过得怎么样,有几个重要指标:一是看他有没有烟抽,二是看他有没有酒喝,这两项都需要关系够硬面子够足才能做到,可还有一条,那就是看他厨房里有没有鲜姜,如果隔三岔五能有块鲜姜做菜,那他过得可就不是一般的好了。
苏丹不产鲜姜。当地人也知道姜很重要,他们烹制牛羊肉的时候也离不开姜,不过都是晒成木乃伊的干姜片,在市场上倒是很容易买到,可怎么也没有鲜姜那种特有的味道。在苏丹,有钱也买不到鲜姜。那些厨房里有鲜姜的中国人,要么能经常去周边国家买,要么就是有人给送,鲜姜就是实力的象征。
有一次机缘巧合,我也得到了几块别人从国内带来的鲜姜,可我没舍得炖一锅肉就这么吃了,而是在院子里找一块空地,细细地翻土,深深地埋下,指望这几块姜能生根发芽,繁衍成长―――小时候在国内也种过姜,记得很容易活,象竹笋一样很快就是一大片。我对这些鲜姜寄予了厚望,在苏丹,鲜姜也会成为公关利器,社交法宝,让我在所有的中国人中间受到欢迎,所以我把种姜当成了那段时间的工作重点,害怕非洲的太阳欺生,我特意在姜园―――我给我那块巴掌大的菜地起的雅号―――四周用脚手架钢管搭起架子,上面盖上遮阳的麻袋片,还弄了根漏水的管子当做自动喷灌系统,保持土地湿润,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这咱也懂,早就去附近的养鸡场要了一麻袋鸡粪,没事就撒上点儿。有了和煦的阳光、充足的水、蓄势待发的肥还有我的爱心,这些姜还真争气,很快就拱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色枝芽,我再也按耐不住,到处打电话报信许愿,短短几天,就许出去几十公斤鲜姜了,大概远远超过我第一次可能有的收成了吧。
然而春风得意,马失前蹄,我的姜一夜之间就枯萎了,我不甘心地挖开泥土,下面的鲜姜已经变成干枯的姜片,来到非洲的短短时日里,它们已经耗尽了身体里全部的养分,尽情绽放了自己的生命。
我带着敬意封闭了姜园,每日黄昏还来坐坐,这已经是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了。过了很久之后,还有些不太熟的朋友辗转托人要到我的电话,问我有没有鲜姜,我总是告诉他们,有,还没有长出来。
响指
响指,俗称打榧子,我的左手打得比右手好,更脆更响,可惜没机会表现,我在苏丹,只用右手打榧子。
说来玄妙,弹响指打榧子,竟然是我融入苏丹社会的法宝,就象是神话中那样,弹了一下响指,宝藏的大门缓缓而开,从此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社会。
在来苏丹之前,看过很多介绍风土人情的资料,可是没有人提到过响指的作用,我也是在一次苏丹人的集会上发现这个秘密的,那是一次婚礼,结婚的人是我一个客户表了三千里的表亲,客户带我去见识见识,结果转眼间他就消失在一群同样穿着白袍,带着白布缠头的男人中不见了,我一个人西服领带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可乐,说不出的别扭,感觉自己不象是来吃饭的客人,反而象是端着托盘到处送饮料的服务员―――这个会场,只有我这个外国嘉宾和服务员穿着西服。
好在婚礼邀请了一帮歌手,我借机欣赏苏丹音乐,果然很有特点,婉转高亢兼而有之,每一首歌都很长,象是一口气唱下来的,真够让那歌手荡气回肠的,当一个女歌手上台演唱的时候,下面响起了一片掌声,我仔细一看,这个歌手可是苏丹国家歌舞团的,每逢重大节日都会出现,电视里也常常能见到,到这里演出,大概也算是走穴吧,看来我这个客户的表亲还挺有实力的。正胡思乱想,就看到台下的宾客三三两两地站起身来,走到台前,把右手高举过头,向着女歌手打榧子,而那女歌手显然也很喜欢这样,也把右手举起来打着榧子。
这是怎么回事哪?我大感兴趣,忍不住凑了过去,要说打榧子,咱也很熟练啊,于是也举起手来,虽说我的左手的榧子打得比右手好,但是我知道,在苏丹,很多事情只能用右手做,吃饭、握手、接名片都是如此,所以本能地也选择了右手。大概由于我这个外国人的加入,周围的人也兴奋起来,很快树立起一片右手的森林,都吧哒吧哒地弹着响指,那声音汇集成一片,倒也好听,弹到兴起处,还要以臀部为轴心前后晃动着身体,不管是上面的歌手,还是下面弹指的人,都分外陶醉,带我来的客户也觉得很有面子,冲出人群跑到我身边来,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这个外国人是他带来的。
那天晚上认识了好多人,有新郎家的也有新娘家的,大家都把我当做朋友,我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为什么要弹响指,直到很久以后,面对另一帮朋友,我才敢问了一句,原来这弹响指就是表示拥戴,表示自己已经将他引为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叔叔婶婶,我这才明白,自己糊里糊涂弹指一挥,竟然有了一大堆苏丹亲戚。
蝎子王
我和那蝎子最接近的时候,我和她的毒尾巴之间的距离只有0.05公分,在二分之一秒之后,我做了个很不符合我的风格的决定。
那是在尼罗河边,我向两个刚上岸的鱼夫买鱼,双方阿拉伯语、英语、手语全上了之后还没有谈拢,于是我蹲下来,用手指头在河滩的沙土上写出我最后的价格,谁知那鱼夫一浆拍来,盖在我刚写出的数字上,溅起的小石子打得手背生疼。这也太粗鲁了吧,我的价格是低了点,你还可以就地还钱吗,何必动粗?刹那间我一手指地呆在那里,不知道是该勃然大怒,还是转身就跑。
这时,鱼夫轻轻抬起桨来,示意我仔细看,沙土地上我写的数字已经被拍出了一个桨印,连木桨上的一道裂纹也清晰可见,这苏丹大侠果然功力深厚,而在桨印边缘,紧靠着我仍然触地的那根指头边,有一个被拍扁了的动物,虽然体形变了,但还是能看出,那是一只蝎子。据说沙漠里有种沙蝎,是有剧毒的,一只指甲大小的蝎子能毒死一头骆驼,我不知道这个尸体是不是沙蝎,但在那半秒内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跳起身来,掏出一把钱,按照鱼夫们最早开出的价格,把他们的鱼全都买下了,救命恩人啊这是。
只要留心,蝎子还是很容易见到的,在我的院子里就有,它们的个头很小,颜色与沙石一样,他要是不动,倒是很难发现他的。我曾买了把阿拉伯弯刀,有事没事就拎着在院子里转,人有利器嘛必生凶心,院里的花花草草我舍不得砍,就纵跃翻腾横劈侧砍,刀刀砍到地上,怎么那么巧,一块石头迈着小脚颠颠地跑起来,原来又是个沙蝎啊,正好拿来祭刀,蝎子其实不堪一击,刀锋过处化做一摊水,我用树叶沾着在刀刃上来回擦拭,这下就有了把见血封喉的独门兵刃了。
不过我从此就很小心,每次到院里转,都要换上步鞋。
在《木乃伊归来》那个大片里,沙漠里的蝎子王是只黑色的大蝎子,黑得触目惊心。但是我以为那是为了视觉冲击力而选的色彩,其实,埃及沙漠和苏丹沙漠是连成一片的,苏丹沙漠里的蝎子我见过,和沙子一样的土黄色,貌不惊人。有一个中国的施工队在沙漠施工,突然人声鼎沸,说是挖出了个蝎子窝,上百只蝎子四散奔逃,人也四散奔逃,那架势,还真有几份象《木乃伊归来》的场面。有几个胆子大的广西工人,闻讯兴奋地赶来,逆人流而上,用两个安全帽对扣在一起,抓了最大的几只蝎子归来,然后四处拼凑了点白酒,把蝎子泡在里面。
正好那天我是客人,中午吃饭的时候,这瓶药酒就被摆上了桌,那两只蝎子比平常见到的要大很多,颜色本也是普通的黄色,但是浸泡在酒中,就有了种隐隐的金色,是蝎子王无疑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王和王后。
王和王后还没有死,高昂着尾巴上的武器,却不知该向谁报复,酒瓶每一晃动就引起他们一阵徒劳的挣扎,据说要泡上几天才会死,酒也会有驱毒壮阳等种种功效。我喝了一口,自然和平常不会有什么不同,那些神奇的药效,至少今天还不会有作用,在酒瓶底部,有几粒金黄的细沙在摆动,这是从蝎子王身上掉下来的,我们喝了一中午的药酒,其实是蝎子王的洗澡水啊。
邂逅
老张是我们单位的神人,年轻时在非洲工作过,据说犯过点什么错误,回国后就一蹶不振,不过他好像也不在意,常常向我们这些后辈讲点异国风情的黄段子,我听得最多的是,老张―――当年在非洲时还是小张,正奉命蹲在水渠边修理电动机,突然心有所感,抬起头来,看到水渠对面的棉花田里,站着一位穿着火红色衣服的当地女孩,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碎金片片―――老张有时也说成是朝霞满天春意盎然―――那女孩长发飘飘,黑眸如电,笑脸如花,衣带当空,煞是好看啊。
下面哪?下面就没有了,老张每次讲到这里就嘎然而之,任我们威逼利诱,他却打死我们也不说,谁拿他也没办法,谁也都没有拿他当真。
长江后浪一推前浪,就轮到我出国了,还是去非洲,正巧就是老张抛洒过青春的那个国家。老张闻讯而来,神色恍惚,看我的眼神都少见的温柔,我正有点受宠若惊,却听老张喃喃自语:不知道那颗芒果树怎么样了。。。。。
我到了非洲之后还是住在当年老张他们居住的那个生活营地,这个营地已经有了十来年的历史,当地人把他称为中国大院。大院周围是无边的原野,只有一条红土小路通向外面,红土小路的两旁,常年都生长着一人多高的茅草,道路上常常有蛇爬过的痕迹,有时干脆就是一条被车压死的蛇,旁边密密麻麻围坐着黑压压的蚂蚁,在开蛇肉料理野餐会。。。。。。
闲话休说,直奔主题吧,我在这里工作轻闲,得空就到档案室里翻那些老文件,本想找找看有没有以前的老邮票,万一碰见一张文革票,偷偷剪下来带回国,不也顺手发笔小财吗,结果却意外地发现了老张的秘密。
老张真的犯过错误嘿!
检查写得跟本书一样厚,老张的字体我认得,肯定没错,看着他十几年前的字,倒比现在的更有锐气,好多地方连信纸都划破了,力透纸背啊。检查态度诚恳,认识深刻,可我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他错在那里,不就是对一个隔着几十米远的当地姑娘动过邪念吗?这很正常啊,我天天都有邪念,可我不象你这样傻乎乎地向别人汇报啊,老张啊老张,真叫我觉得凄凉。
这事本来就算过去了,我无聊之下,又迷上了农业,原来的大院里就有一片片开垦好的菜地,我的想法与前人不同,准备将菜地一直开垦到芒果树下,结果砰然一响,锄头在树下发现了东西。
一个玻璃瓶,一个老张亲手埋下的玻璃瓶,按照时髦的说法,就是时间瓶吧,老张的时间瓶里只有一张白纸,几个大字:我不认错,我不后悔。
我认得老张的字,我的眼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闪现出了那次邂逅的场面:
洁白如云的棉花田里,一位穿着火红色衣服的当地女孩,迎着金红色的夕阳向老张走来。长发飘飘,黑眸如电,笑脸如花,衣带当空,煞是好看。
苏丹小金字塔
就象很多住在北京的人没有去过故宫,没有去过长城一样,在喀土穆,也有很多苏丹人没有去过小金字塔------苏丹历史上著名的麦罗埃王朝(MEROWE)的陵墓群,在苏丹工作的中国人把它叫做小金字塔。
小金字塔在喀土穆市北面227公里处,这在地广人稀的苏丹,似乎算不上太远的距离。去小金字塔那天,是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天,自以为挺有意义,可惜出师不利,因为事先少问了一句话,结果在集合起来的吉普车队中,只有我们一辆轿车,那个地方要经过一段沙漠,轿车根本进不去,但这并不能阻挠我们的游兴。
路上看到了一处风景,在道路一侧的戈壁中,远远出现了一群山,不很高,也没有树,太阳在山的两面勾勒出阴影,阳面闪着金光,象一面面树起来的巨大的金锣,所谓阴阳割分晓,说得就该是这个样子。在山下是镜泊样的水洼,一洼连着一洼,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水哪,尼罗河明明是在道路的另一侧,一定是碰见海市蜃楼了,我们赶紧拿相机,但车子已经开了过去,风景瞬间消失了,再开回去也没有意思,这就是人生吧,有人脱口而出却引起全车人一阵哄笑。
苏丹北部的一部分属于著名的撒哈拉沙漠,可没有想到才开出首都200公里,就看见沙丘了。在看够了连绵的戈壁,连绵的矮小的植物和矮小的村庄后,突然之间,在视线里出现了柔和的沙丘。线条优美而柔和,看起来也不大,与生硬广袤,风强沙烈的戈壁相比,简直象少女般安宁,然而正是她,却有着以柔克刚毁灭文明的力量。这段沙丘正好就从一个小村庄后面延伸过来,乍看象是村庄建在了沙丘上,但其实是沙丘正在吞噬着它,村边一些高大的棕榈(真奇怪,在这沙漠的边缘)已经被沙丘埋到了腰上,当地的孩子们在沙丘上翻滚嬉闹,对着过往的车辆扬着沙子招着手。也许当他们长大以后会明白,正是给了他们快乐童年的沙丘夺取了他们的家园。转过沙丘以为会看见无尽的沙漠,谁知却又是看不到头的戈壁,点缀了断断续续的几段沙丘,说不清它们是大沙漠派来的探路尖兵还是沧海桑田搬走沙漠而剩下的遗迹,看着它们在后视镜里远去,让人无缘无故地想起马王堆女尸身上残留的一段柔肤来。
青色的柏油路好象永远到不了头,而突然之间就看见小金字塔了,在一片黄色沙丘上,一群深褐色的金字塔赫然出现,锥形的塔尖直指蓝蓝的天空。路边还是戈壁,干硬的土地上纵横着各种规格的车辙印,但是在路基和戈壁之间,却有十几米宽的一段松软的沙路,是我们的轿车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的。这就是困扰了我们一路的问题,我们把车开下路基停好,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另外几辆吉普,吉普们加大马力纷纷冲过沙地,远远地向着山上的金字塔驶去,途中还路过一片没有完工的建筑,据说是一个希尔顿饭店,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盖完就放弃了,不过,即使如此也已经很具规模了,在这片文明的残骸边,新的文明又留下了残骸。用同样的石块做建筑材料,两种文明的残骸至少在这一点上是一样的,虽然中间跨越了2千年。
到了面前,褐色的金字塔建在高高的沙丘上,抬头仰望还是很有些高大的气势的。这里埋葬的是公元前300年-100年间鼎盛一时的麦罗埃王朝的显贵人物。那个时候,我们中国正是战国群雄各领风骚,秦王赢政一统天下的年代。我们建起来秦始皇陵,麦罗埃王朝在这里建起了他们的“小金字塔”。金字塔因埃及而闻名,英文的原意是锥形。人们将后来发现的锥形的陵墓都称做了金字塔,比如中美洲的玛雅人金字塔,和这里的苏丹麦罗埃王朝的金字塔。不过后来的金字塔,从规模、大小上都无法和埃及的金字塔,尤其是著名的法老胡夫的金字塔相比。这里的这群金字塔不过十几米高,而且大多是残破的,锥形的尖顶被岁月磨秃了,露出里面填充的碎石和沙土,在八十年代曾经有过一次大规模的修复,很多金字塔前面的享殿被当代的工匠们整旧如新,却味道全无。但不修又怎么办哪?他们实在是太老了,而沙漠的风又是这么的无情,一块块巨大的条石象是风干了的巧克力饼干,不光颜色象,质感也象,行走间无意地伸手扶墙,一块石头应掌而碎,碎开的石头里面竟是另一种颜色,在阳光下白得刺眼,让人触目惊心,为自己损坏的古迹不安。
小金字塔的很多石块上刻着XXX到此一游的字样。当然,是用阿拉伯文写的。那些刻在石块上的文字一头大一头小,一头扁一头圆,是典型的楔形文字的样子,我们这虔诚的朝拜者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碑文,得知真相后立刻看出这些文字的丑陋不堪。可笑刚才差点要拍照留念,痛心之余又为了找到了文化之间的共同点而略有些欣慰。不管是哪个民族的人都有这么一点难以自拔的虚荣心。这种虚荣心的危害,小到损坏前人的古迹,大到燃起战火争做世界的主宰。这个时候我看到了石上一个显眼的田字。我不愿相信这是个中国字,虽然随着中国人来这里开采石油后有上千中国人来过这片陵墓区。可我就是不愿相信,不愿相信这是这几千中国人中一个姓田的人留下的,中国的习惯是留全名,应该是田XX到此一游才对。
线条柔和的沙丘竟是硬的,这出乎想象,但的确如此,好象是风把它吹瓷实了。这时发现了奇迹,沙丘竟是淡淡的绿色,蹲下细看,在细纱凝固的波浪间,有一层淡淡的绿色粉末,也象沙子一样细。粉末堆积在波浪的浪底,颜色有着深浅的不同,这是……这是远处吹来的植物的种子。是一种此地随处可见的植物的种子。落在这里,真替她们有点生不逢时之感,这就是命运,不光人有命运,植物也有。
陵墓是生命的终点吗?还是文明的结束?很多这个星球上业已消亡的文明只能靠留下的陵墓来了解了,在苏丹的国家博物馆里,我还看到了从这里发掘的石棺,巨大的石棺用整块岩石雕成,里外都雕刻着图案,石棺内还有一个木棺,仿人形而制,外面用鲜艳的彩色画着人体的形象。这与在埃及金字塔中发掘的棺木大小一样,虽然两处的金字塔大小相差很大,但用来安置墓主人的空间也就这么大了。其他所有的努力,那些无尽的劳碌只不过给后来的游人留下一个大或小,好看与不好看的印象罢了。
我们和这些公元前的堆起来的石块一起度过了20世纪的最后一天,明天它还会存在,那是二十一世纪的事了。希望在那一个世纪的最后一天,还会有人来看它。
作者:努比亚 回复日期:2005-3-6 14:23:56
沙漠中的神庙
去狮子庙那天我很兴奋,因为那地方在无路可去的沙漠里,在苏丹工作生活的中国人,一向只在名信片上看到过它,是苏丹旅游景点里最神秘的一个,这次苏丹政府要接待一个高规格的中国代表团,当然安排他们去看最拿得出手的名胜古迹,我有幸沾了回光。
车从喀土穆往北,开了200公里后拐下公路,进入一片沙海,松软的沙上,两道深深的车辙就是所谓的路,车开上去,蹭得车腹沙沙作响,随时都会陷在里面无力自拔,后轮扬起的黄沙象黄色的瀑布一样从紧闭的车窗不绝地滑下,我留意看人家苏丹司机的开车方式,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沙漠行车中,司机双手握住方向盘,不停地左右转动,也就是让车的两个前轮,不断地左右摆动前进,这样才能抵消沙子造成的阻力,试问这份技术,在苏丹的中国司机,有几个行啊?
车好象永远也开不到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古代的苏丹人要把他们的神庙建在这么交通不便的地方?突然我明白了,现代的所谓交通,也就是那条通往喀土穆的公路,其实也就是这十几年才有的,两千年前的古代王国的交通,是不用考虑这个的。那时候我们现在称做苏丹首都的喀土穆市还不存在,而文明的中心其实是在这里。
到了以后才知道,狮子庙其实是各不相同的三处古迹,彼此离得很近,但以狮子庙名头最响而成为代称,狮子庙的学名叫阿帕代马克狮神庙,是为了供奉麦罗埃王国的战神-------阿帕代马克狮神而建造的,这是属于麦罗埃王国自己的神,四面墙上都有着精美的雕刻,象征着权力、胜利和神的庇护,导游说建造这个神庙的国王和他的儿子也在那些图案里,引得好几个人扑到雕刻前仔细辨认。
狮子庙前面十来米的地方,还有一座殿堂样的建筑,开始以为是狮子庙的一部分,问了导游才知道那是又一处古迹,叫做麦罗埃神殿,始建于公元前300年的麦罗埃王朝,是用巨大的石块建筑成的精致殿堂,有窗有门,有柱有梁,这个建筑在苏丹很有名,因为它是苏丹历史上最辉煌的的麦罗埃王朝与其他文明相融合的证明,导游自豪地一一指点着:屋檐下装饰的橄榄枝图案,来自于希腊文明,大厅柱子的装饰风格来自于罗马文明,而外墙上带着翅膀的太阳圆盘图案,则是埃及文明的典型印记。
我耐着性子听导游讲了几句,又屋里屋外地进出了几回,就有点失望,没能找到来之前期待的那种踏足秘境的心跳,倒是离庙不远的一个水井边很热闹,让我更有兴趣,这里提水不是用辘轳,而是用驴,或者是羊,绳子放下去后,驴和羊就牵着绳子,顺着山坡一路走下去,大概要走上二百米远才停住,从地下二百米深的地方提出来的却不是水桶,而是一个牛皮袋,一米见方的牛皮,四个角用绳子捆上,这就是沿用了千年的提水工具,在这里,树木是很珍贵的,珍贵到不能用来做桶,同时木桶又是沉重的,浸了水的桶会更沉,他们舍不得让牲口的力气用在木桶的重量上。
这里的人依旧以放牧为生,水其实是为牲口打的,井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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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ld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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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ld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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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搬运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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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猪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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