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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irwol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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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海归故事】 海归前夕:新春Party   Comments

这也是老狼的一篇日记,拿到这儿来充数。

昨儿北大校友会春节联欢,今儿中国领事馆新春PARTY。

领馆大厅里可谓济济一堂。几排长长的大餐桌旁挤得严严实实,少说也有好几百人。想当年,他们中的大多数也参加过抗议,一般地义愤填膺过(那时好象很少有人不义愤填膺的),可现在却若无其事地坐在,不,站在这大厅里,大啖其我党的鱼肉。人真是健忘的,或者说是厚颜无耻的动物,他想。当然包括他自己在内,因为他也是人。国家也好,老百姓也好,都这么现实。没办法,人总得活下去。而且得想法活得好一点。而活着并不容易。于是不得不假装“健忘”些。这就叫做“苟且偷生”。狗尚且偷生,人咋能不偷生。

不行。得找个堂皇点儿的解释。“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这个好,这个好。多潇洒! 还是忘却了罢。

刚好饿极,又来得迟了些。眼见得桌上的菜肴风卷残云般地消失,他不禁着急了起来,叉子鸡啄米般一点儿也不难为情地向盘盘碟碟们伸去。味儿并不咋的,他评论道。很快他就发觉上了当:那不过是冷盘 (怪不得!)当热菜端上来时,他的肠胃已被撑死。但热菜果然是色香味俱全,他实在是禁不住诱惑。双 手先悄悄地去腰间解除点压力,然后食指又一次大动。最后,不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上来了他最嘴馋的烤羊肉串。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美国之大,无奇不有,可惟独没有这叫他一闻这腥膻味儿就犯胃痉挛的烤羊肉串。可这样下去会有生命危险,他暗自思忖。也罢,日本人能冒死吃河豚,我老陕为什么不能拼死吃烤羊肉串!也算没有白来这领馆一趟。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再吞三串(其实是两串半)了事。 比皇潞笸嵩谝巫由显肆税胩炱潘慊汗⒍础?

喝杜康酒,喝白葡萄。醉眼看那些漂亮的娘儿们,显然都房事过度,不能近看,不能细看,否则要伤心的。真可怜,真可怜,他心里喃喃地说。

碰上朋友,朋友给介绍他的朋友。于是握手寒喧,于是互递名片。朋友说:也给我一个。递过去,那上面以中英文印着:Marketing Director,市场经理。朋友把眼一睁,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哟!老胡当司令了?恭喜呀!”

“哪里哪里,我这是道地的沐猴而冠,”他谦虚地说。“今年是猴年,在下不幸属猴”。

说着从兜里掏出笔,跟朋友的朋友要过自己的名片,说:“您不能看正面,只能看反面。”一边就在那名片的反面也以中英文写上:

The Homeless and Capitalist’s Running Dog
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
丧家:no home,and nofuture
乏:穷棒子经理
走狗:陕北民歌:我的娘,他吃肉,要娃子啃骨头!

他想起胡司令的段子:“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总共才十几个人,七八条枪。遇皇军追得我晕头转向。 多亏了阿庆嫂……”

可他的阿庆嫂在哪儿呢?他茫然地想。他那风雨飘摇中的公司,已经一再裁员。连技术主管也因为公司欠薪,与执行经理几乎大打出手而愤然出走。顶上去的副手是老板的合股人,也因老板欠他的钱,狠心扔下每晚相伴的情妇,回Colorado他儿子开的的赌场那儿另谋高就。公司正为市政府的一个工程合同而日夜兼程,他这么干简直就是悬崖撒手。“这样不好,很不好。”他找他谈话,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不能这么无情无义,狠心扔下Debbie和众弟兄。”那个参加过韩战、越战和波斯湾战争的老兵抄起杆枪,一拉枪拴,卜卜卜卜地跳出四个比拇指还粗的子弹来。“我要是不走,就一定会杀人。”

他不能让他杀人,那样不人道。他只好让他走。

老板的气魄太大。在这多事之秋,还以150万一气买下原值数百万的另一栋大楼。cashflow已发生严重问题,他咽不下这块肥肉就只有被噎死。大伙儿唯恐裁员裁到自己身上,都争先恐后地去巴结老板。 他只冷眼旁观。他知道这没用。那天开会,全体员工被通知停薪。他气势汹汹地去找老板。“Youdon’t havetoownmysalary,”他对那位一脸尴尬的苏格兰老头说。他手里一个数十万元的L/C马上要来, 他要是光拿那点薪水的话实在太亏。他得分成。可他不能又拿薪水又分成,那样不象话。不过他有恃却并不无恐。谁知那几十万元对公司是起死回生的药剂,还是于事无补的殉葬品?万一砸锅,对他的信誉和经商生涯都是摧毁性的打击。于是他“捞过界”,越过“市场经理”的权限,拼命去抓牢从purchasing到sales 的每一个关口。他毕业才数月,混到现在这样并不容易。可他现在进退维谷,形势一发千钧。他和他的老板都在拼命地想在元气耗尽之前抓住新的生机。

都说社会主义已经气息奄奄,我看资本主义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他不喜欢,甚至痛恨资本主义的很多东西。都他妈需要反省,他想。

舞会的音乐把他的思绪打断,场中一对对时髦男女翩然起舞。他不会跳舞也没有舞伴。这种生活似乎离他很远。他只端了杯酒,默默地斜倚在墙上欣赏他们的舞姿。风流。他心里掠过这个词儿。他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他又何尝不风流。他都觉得他的欣赏甚至带点居高临下的味道。其实他也曾跳过舞。那是夏天时在韩国釜山海滨豪华的Hyatt大酒店。那时他刚毕业,尚未找到工作,还在餐馆打工。他的好朋友金成洙邀请他访韩。那天晚上他灌了两斤啤酒,金成洙为了朴香淑跟他亲热而大吃其醋。他觉得好没意思,于是奋不顾身地冲进舞池。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跳跃闪烁,一如雷鸣电闪。他如同来到一个疯狂世界,在酒精的作用下,恍忽迷离,千头万绪,一齐涌上,化为亢奋。在密不透风的人群里,他的舞姿骠悍而激烈,人们纷纷闪避。一开始一群高丽女子围着他跳,再后来是一壮汉上来单挑。再后来,金成洙以为他醉了,把他拉了出来。那天晚上釜山海滨的雾好浓啊!人象在梦中似的。人生又何尝不是梦。只有一天之隔,他就从纽约的社会最底层,被波音747拉到这汉城和釜山令人目眩神迷挥金如土的荣华富贵中,他所受到的刺激实在不下于两年前,他衣衫褴褛地送外卖到高耸入云的PanAm大厦上的日本三和银行。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现在可以深刻地体会到吴广这句话中的所有情绪和意味。

既不会跳舞,就去看卡拉OK,唱歌的人倒是挺踊跃,可唱的全是软绵绵的港台歌,“我的心”什么的,没劲儿透了。刚好这时他那帮哥儿们来了。他问:“咱们是不是得制造点噪音?”

“得制造点噪音。”
“得练练。”
“给他们喝点稠的!”
“把他们给镇了!”

他于是站了起来,把西装脱了,卷起袖子,大步走上前去,跟放音乐的嚷嚷道:“怎还没轮到我?”一边就在排队的条儿里乱翻。“怎没我的?”

“重填重填。”

于是重填。于是马上轮上。他还从没唱过卡拉OK,不知怎么使那麦克风,把那上面的开关劈劈啪啪的乱打。其实有没有麦克风都无所谓,他想。

屏幕上,一个扎大辫子穿蓝花衣的女子直奔上山梁。那分明是他的蓝花花。刹那间,血往上涌。

“哎——“他运足了气,从丹田里直吼了出来,声如裂帛, 响震屋瓦。举座哗然。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头!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

他声嘶力竭地唱了下去,青筋暴起,满脸通红。

他面前的路是不少。他有文理工三科学位,可他不知道该走哪条道。搞社会科学或自然科学研究,在美国这搭儿,算是屠龙之技,靠这找个饭碗都不容易。那么揣着电脑硕士文凭,找碗Programmer的饭吃吃总办得到,他却不甘心。他不愿活得过份地实实在在。穷就穷点,他不能太为了那点稳定的收入去委屈自己。他得折腾折腾。可当他奋身跳进商场——商场如战场,市场却兵败如山倒。“遇穷途,痛哭而返” ,他想起猖狂的阮藉。然而他面临的是岐路而非穷途。可哪一条路不是荆棘塞途,虎啸狼吼。他无畏顽强如昔。可当他仗剑前行时,他那美丽勇敢善良纯朴的蓝花花,他那风里浪里紧紧相随无怨无悔的蓝花花,却早已不在身边。

孤独的行程上尽是寂寞。
那他生命的意义何在?

他想起电影《红高梁》的结尾。血与火和高梁酒交迸,摄人魂魄的红色染透了天空和大地,太阳也为之失色。那是盛极的生命在其失落的一刹那所展现的全部悲凉与壮美。

他听到了喝彩声。应该喝彩。下面一首是《篱笆墙的影子》,也是他点的。席边的几位男女早已磨拳擦掌,一看点了他们也点的歌,便嚷了起来:“一人怎唱两歌?”

他几步走了回去,当仁不让地抓起麦克风。捣什么乱?你们唱得出沧桑唱得出忧患吗?你们唱得出困惑唱得出彷徨吗?你们唱得出孤寂唱得出期盼吗?

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这歌词简直有禅味儿,他想。星星咋不象那个星星,月亮也不象那个月亮。深刻,太他妈深刻了。山也不是那座山哟,房也不是那座房。那哥哥呢,那带了妹妹走过十八年忧愁的哥哥?那带了妹妹去赶长长的夜路的哥哥?那带了妹妹去看东边的日头的哥哥?

还有妹妹。那为哥哥点亮满天星斗的妹妹呢?那“烧酒盅盅量米不嫌哥哥穷”的妹妹呢?那“前沟里米子后沟里谷,哪搭儿想起哪搭儿哭”的妹妹呢?那“青扬柳树风摆浪,死死活活相跟上”的妹妹呢? “走不完的大路过不尽的河,钢刀刀割不断你和我”。可妹妹呢?

他忍不住想哭。

晚会散了,他走出领馆,仰望天上的寒星。他想起鲁迅的诗:

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喑故园。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下星期还有北京联谊会的新春Party,可他不想去了。

后记

这篇日记是他去年春节时写的。它通过新春Party上的宴会、交际和歌舞,描述了一个大陆留学生在89年后那些日子里的复杂处境和复杂心情。一年后,他的生命之舟在商场诡谲汹涌的大海中,时而冲上激荡人心的浪尖,眨眼又跌下暗无天日的浪谷。他不合时宜的真诚和善良换来的却是无耻的欺骗。他学到了许多却也失去了许多。他虽四面楚歌却仍Keepsonfighting。然而他最觉得痛彻心骨的是,当风浪扑上来的时候,只有哥哥他一个人独自迎上前去了。对于人生的追求和奋斗,他觉得过程比结果更重要。所以他并不畏惧风浪,却不能忍受孤独。对西方现代文明的热烈向往与对那个古老的东方民族的深刻认同是那样残酷地撕裂着他的灵魂。他的追求和归宿都显得那样的宿命那样的带着浓重的悲剧色彩。他那样爱又那样恨那块生他养他的土地,那块贫瘠而又宽厚的土地。于是当大洋那边改革大潮再一次掀起的时候,他就置即将到手的绿卡于不顾,急不可耐地要回去“抢滩”了。他深思熟虑却并不患得患失。哪怕将来他栽了,他也认了。他本来就一无所有,所以即使他输个精光他也无非从头再来。这也许是他那敢爱敢恨、视死如归的蓝花花留给他生命中的一点潇洒。这种潇洒并不意味着他不在乎成败和没有痛苦,他只是不害怕失败不害怕痛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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